第207章 大事件二：血族獵人（十）

  7月21日下午3點28分，老京麥街區一角。

  魔法少女灰燼隔著老遠，透過玻璃櫥窗愣愣地看著發生在那座服裝店裡的戰鬥。但她左看右看，怎麼都看不懂，店內的場面過於混亂，傀儡和斯特蘿、骰子怪人、柯明野四人的身影混在一起，群魔亂舞。

  可最後，正當她以為那個天殺的怪東西良心發現，幫她老哥打贏了斯特蘿的時候，忽然斯特蘿又在街道上走了出來，對背著柏子靈走出了服裝店的柯明野抬起手槍，對準他的側腦勺。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即使柯明野的腦殼再硬，子彈也足夠打穿他的腦袋。何況他之前已經用了那個換位異能救下了柏子靈，短時間內沒辦法再用……

  完了完了完了，全完了，老哥要死了——！

  不對，這樣下去小靈也完蛋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灰燼輕聲呢喃著，瞳孔收縮，死死凝視著這一幕。

  頭皮發顫，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仿佛都在嘶鳴，血管上好像有千萬個小人在踢踢踏踏，感覺自己似乎都快靈魂出竅了。

  她倚靠在一家超市的玻璃牆上，顫抖著抬起焦黑的右手，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可身體卻是怎麼也動不了，能動的就只有一隻左手。

  灰燼紅著眼眶，咬了咬牙，像瘋了似的使勁捶打著自己的雙腿，眼睛死死地盯著地板，甚至不敢繼續抬頭看下去。最後，這個驕傲的女孩緊咬著嘴唇，低垂著頭，眼睛被額發遮住，眼淚從眼眶中擠出，划過那張蒙著一兩行血跡的臉，啪嗒啪嗒地掉在了攤開在地的裙裾上。

  「我……什麼都不做到……」

  半晌，她抬起頭來，發現情況好像並沒有如她所想的發展……

  只見就在這時，一個身穿著聖誕禮裙的清麗身影出現在半空中。

  「那是……」

  哥特裙少女愣在原地。

  她那樣看著小紅帽先是用雪花凍住了斯特蘿的槍口，再是向著動彈不得的斯特蘿扔了一顆火球，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灰燼這邊飛來。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斯特蘿的死狀。

  灰燼怔了很久，咽了口水，看了眼緩緩飛來的小紅帽，又看了一眼柯明野的背影。

  他顫顫巍巍地背著柏子靈走向街道的盡頭，似乎是想帶著她離這裡越遠越好……

  活下來了。

  老哥和小靈都活下來了……

  灰燼看著柯明野的背影離去，呆呆地心想著。

  「前輩，我救了你哥哥一條命哦。」小紅帽說，「以後可以少冷暴力我麼，比如像是一星期不回我信息這種事情少出現一點就好了……」

  說著，她在灰燼的前方落下身形，裹挾著身體都雪花層層散開。

  小紅帽走近灰燼，俯下身子。

  「你還好麼？」

  說完，小紅帽微微頓了一下，稍微抬眼看了一眼灰燼通紅的眼眶，又垂眼看了一眼灰燼被燒得幾乎只剩下骨頭的右臂，最後輕聲說。

  「前輩……你怎麼眼睛都紅成這樣了。我懂了，原來前輩是一個愛哭鬼麼？」她抬起手來，輕輕撫過灰燼的臉頰。

  聽著她的話語，灰燼半晌才反應過來，避開了她的目光，聲音有些沙啞地問。

  「伱……怎麼來了？」

  「怪東西說你需要我。」小紅帽語氣平靜，「它還要我給你這個。」

  說著，她從裙子裡取出了上次在萬象城給灰燼用過一次的那瓶復生醫療瓶。

  聞言，魔法少女灰燼盯著這個瓶子，微微遲疑了半秒。

  說實話她不想用怪東西的東西，但看著小學生還在挨打，於是她果斷地抬起了還算能正常行動的左手，接過小紅帽遞來的瓶子，然後咕嚕咕嚕地朝著自己喉內灌去，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隨著復生醫療液下肚，她身體的傷勢有所緩解。雖說未完全恢復，但就連被燒的焦黑的右臂都生出了一層新的肌膚，頗為神奇。

  「你上次還騙我說是你奶奶的魔法道具。」

  「我奶奶是怪東西。」

  「你無敵了！」

  灰燼沒好氣說著，挪了挪屁股從地上爬起身來，重新握起了那柄魔傘，平時輕盈無比的傘身此時到她手裡卻顯得沉重。

  「我的魔力……」

  說著，她正想跟小紅帽借兩張「魔力補給」用用，小紅帽就已經從魔法書里庫庫地掏出了自己所有的存貨，捧在雙手掌心之中，就那樣乖巧地遞向了灰燼。

  「讓前輩你平時不多備幾張，這時候後悔了吧？」

  小紅帽從金色額發中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灰燼看。

  灰燼愣了愣，正想說「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麼？」，便被小紅帽率先一步說：「前輩為什麼不收下我的卡牌，我懂了，前輩一定是覺得我們這些含著垃圾長大的女孩子就連魔法卡牌都是髒的，果然……」

  魔法少女灰燼聽到這平時能把自己氣到吐血的話語，不知道為什麼，卻很想……很想哭。

  於是，她微微偏過臉龐，低垂目光。強忍著眼底的淚水，帶著哭腔，又氣又笑地打斷了她：「好啦……」

  說著，灰燼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接過了她手中的三張【魔力補給】。

  「謝謝你……幫大忙了。」

  她繼續說著，可能這輩子都很難得這麼坦誠過，語氣里滿是感激。

  如果沒有小紅帽，她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哥哥了……

  想到這兒，魔法少女灰燼的眼角更紅了。她輕輕地抽了抽鼻子，一邊捏碎了手中的三張魔力補給，一邊從額發抬眼看向這個看起來有點呆的金髮女孩。

  「真的……謝謝你還在我身邊。」她說。

  小紅帽愣了愣，淡淡地說，「不用客氣，愛哭鬼前輩，我們是朋友。不過……咱們可以晚點煽情麼，我看你的隊友快被人打死了。」

  聞言，灰燼連忙抬眼望去。

  除了小學生還在單方面挨揍以外，至於另外兩邊的戰場貌似都是她這邊的人占了上風，甚至已經迎來尾聲了。

  雖然小學生還在挨打，但是她知道小學生的龍化形態很抗揍，於是抬眼看向了另外兩邊的情況，確認著稍後的局勢。

  此時此刻，黑悟空已經將霍華德挑於馬下，一棍掃開了他的另一柄銀色長槍，緊接著將他擊暈在地上；

  她從一片血泊中抬起眼來，瞳孔中的赤金火焰依舊炙熱冷戾。

  而街上的另一側，那個忍者的背後忽然升起了一片巨大的陰影，直衝天空。他和那片鷙鳥狀的陰影融為一體。

  緊接著，在響徹長空的鷹鳴聲之中，朝著前方暴掠而去。

  林克抬起那柄以血族始祖之血澆鑄而成的匕首，臉色微微一怔，最後釋然地勾起嘴角：「遇上你，我的運氣可真差。」

  下一瞬，血紅形成的大幕與陰影織就的巨鷹交織在一起。

  二者錯身而過，血與黑像是世界的兩極扭曲觸碰在一起，整條街道都被短暫地染成了相同的顏色，旋即血幕已逝，取而代之的是實質性的、從人體上流出的鮮血。

  林克的腰間破開了一條深深的溝壑，她目光空洞，身體裂成兩半緩緩癱倒在地。血液咕咕流動，匯聚成一片微小的湖泊。

  僅僅剎那，便已然分出勝負。

  說實話，魔法少女灰燼和小紅帽二人都看呆了。

  兩人眼神古怪地對視一眼，心裡想著同樣的事情：這倆到底是什麼怪物，神仙打架似的，這個忍者和這個雨衣女打架，從頭到尾她連一招都沒看清就結束了！

  柯曉默側臉，瞥了一眼被腰斬開來的林克，深深舒了口氣。

  說實話，萬象城與宗主的那一戰純屬意外。他還沒能夠熟練地在實戰中化影為實，與影心合二為一，如今也是持續這麼久的高強度戰鬥，才漸漸摸到了那一層感覺。林克的實力固然不如他，但她所使用的那些箭矢和匕首都強得過分。

  最後，柯曉默和黑悟空二者遙相對望。

  他們像是達成共識，對望一眼過後，便都將目光投向不遠處，還在與災厄之龍廝殺著的福林克斯身上。

  這便是他們最後的敵人。

  就在這時，那個骰子怪人盪著蛛絲飛了過來，落在了柯曉默的身前。

  「噢，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贏的，忍者先生。」它說，「不用擔心你的弟弟和妹妹，他們已經安全了。」

  它頓了頓：「順便一提，我幫了你弟弟一手。不用客氣，如果沒有怪東西大人在，或許你的弟弟已經被那個壞女人耍得團團轉，然後一命嗚呼了。」

  「你從沒告訴過我，他們盯上了靈。」

  柯曉默面色冰冷，一字一頓說著。

  「這不是在保留著神秘感麼？」骰子怪人說，「我們都喜歡神秘感，沒有神秘感令人與人之間的交流索然無味。」

  「我們的合作結束了……」

  「不不不，這才剛剛開始呢，後面你有的是需要我的時候。」骰子怪人說著，看了一眼柯泳竹和柏秋蕪，「有這樣的弟弟妹妹可真不容易啊，不對麼？」

  怪東西一言未落，柯曉默的身形便化為一片潑墨遁入地面。隨即他出現在了黑悟空的身側。

  黑悟空橫起手中金箍棒，護在了傷痕累累的巨龍前方，冷冷直視著福林克斯。

  她口頭問：「你到底是誰？」

  柯曉默答：「這不重要，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我沒問你。」黑悟空說，「問的是他。」

  「那沒事了。」柯曉默說。

  福林克斯抬起空洞的眼睛，側臉，看了一眼遠處斯特蘿的遺體，又看了一眼雙臂盡失的霍華德，最後看向被腰斬的林克。

  他怒不可遏，身軀的每一個肌肉都在隆起，臉上的每一寸組織都在抽搐。

  「你們……」

  他抬起巨劍刺入大地，支撐著自己的身體重新站了起來。

  「我絕不饒恕……」

  不遠處，魔法少女灰燼在使用了三張「魔力補給」後，體內的魔力存量有所回漲。

  她從地上站起身來，抬起了魔傘灰姑娘，撐開雍容瑰麗的傘面。

  灰燼暗暗在心中盤算著：以體內的魔力至少釋放出一記魔導光柱沒有問題。雖然那個大塊頭強的很，但再強，硬吃下她一記魔導光柱也是不可能的。

  「你別過來，這場戰鬥不是你能插手的。」灰燼頭也不回說。

  「拜託，說的好像你就能插手一樣……」小紅帽在心中暗說。

  可就在這場多對一的戰鬥即將開始之時，天空之中傳來了一陣巨大的動靜。

  眾人紛紛抬眼望去，入目是漫天的鴉群以及一顆來勢洶洶的飛彈，旋即一個身穿著漆黑燕尾風衣，臉戴著黑紅相間V字面具的男人踩著黑色的條形階梯向上行去。

  此時此刻，數千米高空，環京市的天幕之上。

  黑判官拉了一下手套，一邊踩著漆暗物質凝成的階梯向上攀升，一邊對那片鴉潮中心的人揶揄：「協會那麼多S級英雄，偏偏在這種關鍵時刻挑上了我這個外人麼？」

  「首先，你離環京最近……」青鴉頓了頓，「其次，那些英雄有另外的工作要做。核彈在大氣層爆炸形成的電磁脈衝可能會影響到4000公里內沒有安裝反EMP設備的飛機。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它們實現速降是完全不可能的……於是我發動了各地協會的高級英雄，凜冬將軍也在其中。」

  「原來如此，那些超級英雄都去救援那些沒有設置反EMP設備的飛機和直升機了麼？」

  黑判官用手摩挲著下顎，緩緩說著，「那就不奇怪了，我這班加的不冤……」

  青鴉仰頭，在獵獵的風雨中望向那枚下墜著的核彈，「如果核彈在這個位置爆炸，雖然不會直接傷及城市建築物，但會間接使整座城市的機能癱瘓。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回到沒有電氣的時代，所以我們必須儘可能降低核彈的影響。」

  「沒必要繞這麼多彎子。具體怎麼做，你在通知我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吧？」

  黑判官的面具後傳出一陣頗具金屬磁性的笑聲。

  「你負責在大氣層引爆它。」青鴉平靜說著，「然後我們一起抵擋核爆的威力和磁場，儘可能讓城市受到的影響最小化。」

  「那可真是任務艱巨……不過我了解了。」

  說著，黑判官抬起血紅色的V字面具，抬目凝視向那顆核彈。

  「開始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收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