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與忍宗宗主的一次交易

  7月9日，夜晚，虹燈商業區。

  從超英大廈頂部射出的一束束探照燈正在夜空中游移著，慢慢悠悠地來回飄蕩，像是某座巨大的燈塔，又像是吞食著黑暗的幽魂。

  而在大廈的不遠處，那具詭譎的灰色人形又一次出現在了塔頂。

  此人頗為神秘，行蹤令人捉摸不透。

  有時它自稱為骰子怪人，說這是大名；有時它自稱為怪東西，說這是小名，只有關係親近的人可以這麼稱呼他。

  不管如何，今夜。

  骰子怪人一如既往地坐在那座展覽台上，晃著修長的雙腿，一邊敲鑼打鼓一邊拿起喇叭擴音器大聲喊著。

  「骰子怪人來恐怖襲擊啦，見不到忍者先生人家就賴著不走了——！」

  如此一番莫名其妙的、簡直似小孩胡鬧般的宣言下來，塔頂圍繞著的觀光群眾卻基本已經在尖叫聲中散得差不多了。

  要知道如若換做是平時的骰子怪人，它的一些狂熱粉絲還有可能會駐足在塔底，笑喊著：「骰子大人，今天要給我們表演什麼樣的節目！」

  但今天的情況不一樣。

  要問有什麼不一樣，那當然是出現了骰子怪人綁架了超英協會鼎鼎有名的司令官——「車正晨」這件大事。

  這件事兒正在風頭上，自然讓骰子怪人聲名大噪，以至於超英協會官方正在考慮要不要把它的通緝程度從C級提升至B級，這樣才能讓自家公關少費點兒勁在媒體上狠狠洗白。

  畢竟敢於直接光天化日從超英大廈綁人，這等同於直接在超英協會頭頂拉屎，惡劣程度不亞於幾年前鐘錶客把灰鴿的屍體懸掛在高空作業平台上。

  甚至單就鐘錶客那件事來說，超英協會還能夠以鐘錶客擁有著時間系技能來解釋：畢竟沒有任何一個超級英雄可以預防時間系的異能。

  如果查詢當時的官方通報記錄，就會發現超英協會還在官方通報中，隱約其辭把那件惡劣犯罪事件的起因分鍋到了「時間管理局」的頭頂。

  非常幽默，像極了公司出事了，幾個部門在領導面前互相推卸責任。

  協會高層說，除非時間管理局的人出手，否則要拿下鐘錶客這名已然逍遙法外二十多年的罪犯，必然是一場艱難的戰役。

  既然鐘錶客的異能已經涉及了時間，那麼時間管理局的人為什麼不能出手呢，這是一個巨大的疑問。

  時間管理局獨立於異常管控局和超維管控局之外，是一個更加具有神秘色彩，保密性還要更加高上一籌的組織。

  如果在四者之間排序，那單論在國際上的各方面名望，以及對於民眾的影響力，那自然是超英協會大於「異常管控局」，管控局大於「超維管理局」，最後才排到幾乎無人問津的「時間管理局」；

  但要論官方地位嘛，則是時間管理局微微大於異常管控局，異常管控局和超維管理局處於同一水平線，最後才輪到「超英協會」。

  也就是說，超英協會明明在官方組織里只能排得上老四，名氣卻大得響亮，遇事時不得不攬下了所有民眾的輿論火力。

  於是後來他們學乖了，一旦遇到一些無法解決的輿論問題，直接就在公文里隱約其辭，把鍋推給頭頂的三位大哥。

  暗示說這三個哥們明明在官方地位排得更高，卻占著茅坑不拉屎，這像話麼？

  對於這種做法，超英協會高層嘗到甜頭後紛紛拍手叫好，達成共識。日後每當遇上無法解決的輿論，把鍋推給頭頂的三個管理局已經成了一種典中之典的解決手段。

  他們心說大家都是為國工作，出事了你分一點兒鍋，我分一點兒鍋，他分一點兒鍋，這樣才不至於垮台。

  於是乎，在超英協會如此高強度地帶了一番時間管理局的節奏後，當時憑藉著人們對於鐘錶客的強烈憎惡，以及對於新星灰鴿的緬懷和愛戴。

  他們差點兒沒有在網上把時間管理局給沖爛。

  然而，協會頭頂的三位大哥這可就不滿意了，心說你這個老四平時享盡了所有風頭，什麼好事全讓你占了，而我們三個大哥平時都是踏踏實實做事，像是頭牛一般不問名利默默耕作。結果到頭來出了問題，鍋全甩我們頭頂，這像個人做出的事麼？

  於是時間管理局在層層重壓之下，終於不得不出來表態。

  時間管理局的上司公開表明說，管理局自建立之初便有過明確的規定：他們管的只有一件事，在世界上出現嚴重的時間線偏移和時間秩序混亂時，使一切恢復為原狀，並把時間線修復回原本的模樣。

  古來今往，時間管理局看似默不作聲，事實上已經在暗地裡解決了不下一百起強大的時間能力者引起的時間線偏移情況。

  這些能力者的異能要麼是穿越時空，要麼是影響未來，其中最拉胯的異能也是向過去的自己寫信，但只是這樣的異能卻足以掀起足夠毀滅世界的蝴蝶效應。

  甚至有數次，時間線的結構接近崩塌，世界快要毀滅，但每一次都是時間管理局力挽狂瀾，默默無聞地把情況挽救了回來，讓世界照常運轉。

  至於鐘錶客，他的能力只是短暫地停止時間，而不是穿越時間；或是以任何方式直接影響時間線的延續。

  於是理所當然並不屬於時間管理局的管轄範圍內。

  時間管理局還特意在公文里貶低了一番鐘錶客的能力，像是在說這種事情還輪不到他們出手的時候，明明是超英協會辦事不力，出事了卻把責任推諉到他們頭頂，實在是令人作嘔。

  這麼一番暗含辛辣諷刺的公文落下，民眾的反應更加激烈了，再次把攻擊的對象轉移回了超英協會的身上。

  那會兒時間，超英協會和時間管理局的官方媒體競爭得異常激烈，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得發布一條含沙射影的公文來內涵對方，引導著自己的粉絲群體攻擊對方，以及儘可能引導關注此事的公眾，讓他們把怒火轉移到對方的頭頂。

  於是漸漸的，人們對於灰鴿的死反而淡去了注意力，反而更多是把討論度投注到了承擔責任的究竟該是哪一方。

  諷刺得令人發笑，甚至讓人懷疑是否灰鴿從存在到死亡後的意義，從始至終只是博人眼球，賺取流量。

  話歸原題。

  當年，鐘錶客在超英大廈鬧事時，超英協會還能把問題的重心聚焦到「時間系能力」上，再抓住這個字眼把責任推諉給時間管理局。

  但現在他們可就啞口無言了，畢竟骰子怪人可沒什麼時間系能力，甚至只是一個草包到不能再草包的草包。

  可這玩意就是在眾目睽睽下拐走了一個司令官。

  還是他媽的整個環京市乃至整個國家都最為聞名，最受民眾愛戴的司令官：車正晨。

  協會高層收到消息後也紛紛傻眼了。

  他們心說那可是平常沒事的時候都會聚集著上百名超級英雄的地方啊，甚至恐怖烏鴉人沒事做的時候就會待在協會高樓之中，伱們不怕協會裡的其他超級英雄可以，圓桌會的青鴉可聽說過吧？

  所以正常人誰哪會想到竟然會有罪犯敢靠近、甚至是襲擊超英大廈，這無疑是自投羅網般的行為。

  於是抱著這種自信的想法，時間久了，超英大廈的對敵防範措施設置得自然沒有那麼嚴絲合縫，才讓骰子怪人有機可趁。

  即使協會的公關部門儘可能在各種社交媒體上力壓著熱度，這件事依舊在全球範圍引起了極高的討論度。

  此時此刻，剛剛掀起了全程風雲登頂了國內國外各大網站熱度榜首的骰子怪人並沒有閒著，也沒有避避風頭裝裝神秘的想法。

  它在環京高塔敲鑼打鼓了一陣，用擴音器做出恐怖襲擊宣言後，便咧著嘴角抬起右手，向下拋出了一枚紅黑相間的骰子。

  甚至並未觀看骰子投擲的結果，他就已經拉著蛛絲向沽酒思忖海岸飛盪而去，利用腰帶開啟隱形功能熔入夜色之中。

  伴隨著紅黑相間的骰子落地，在半空中彈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一頭巨大的鯨魚從天而降轟砸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緊接著，它的存在就像是一個巨型噴泉忽然出現在了街道中心，身體表面的氣孔中向上噴湧出了萬千道怒濤般的水柱，沖天而起，在到達最頂點後宛若煙花一般地爆裂開來，化為億萬片水花紛紛揚揚地散落而下，隨即在人群的尖叫聲中嘩啦嘩啦地落向地面。

  仿佛在虹燈商業區上忽然下起了一場暴雨。

  不少逃跑中的路人都被水花推倒在地，渾身都濕透了。

  好在這種混亂的狀況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來自超英大廈的氣球俠小隊和赫赫有名的A級超級英雄——「凜冬將軍」便齊齊出馬，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了現場，呈著疾風迅雷之勢解決了這頭暴怒的鯨魚。

  此時，在城市上空的漆黑天幕中，有一個人影踏著漆黑的雲朵從上空俯瞰著商務區的情況，然後向著七號高架橋的方向馳騁而去。

  只不過，在那個地方並沒有人等著她，多少令人有些失落。

  不久之後，骰子怪人來到了沽酒思忖海岸，解除了腰帶的隱身能力，挪步走到海岸一角，站到了一個釣魚佬的旁邊。

  抬目望去，那個釣魚佬正坐在欄杆上，握著一把迪佳釣魚竿，專心致志地垂釣著。

  「嘿，我是怪東西。」骰子怪人單手叉腰，向他介紹了一下自己。

  釣魚佬沒有理他。

  骰子怪人扶額嘆氣：「噢，天哪老兄。比起和迷人又可愛的反派角色骰子怪人聊天，你更樂意釣魚是吧？」

  釣魚佬仍然沒有理他。

  骰子怪人歪了一下腦袋，在對方面前揮了揮手：「你這樣釣魚是違法的。沒看到圍欄上寫著禁止攀越麼，可你還坐在這上面釣魚。」

  釣魚佬依舊沒有理他，只是低垂眼目，專心致志地凝望著水面上的線浮子。

  「我拐了司令官哦。」骰子怪人說。

  「這和我釣魚有什麼關係？」釣魚佬問。

  「我可是超級罪犯。準確來說，是一名練習了兩年半，馬上就要成為一名超級罪犯的見習罪犯練習生。」

  骰子怪人搖了搖手指，一本正經說著。

  「所以呢？」

  「你不怕我麼？」

  「你不釣魚的話就走吧，別打擾我了。」

  骰子怪人聞言向下撇了一下嘴角，歪著腦袋，空洞的眼睛看向他問：「真冷漠啊，那我可以和你一起釣魚麼？」

  「魚竿在那。但要用我的魚餌你得付我錢。」釣魚佬頓了頓，補充說：「但如果你釣到了魚，可以把魚給我，魚餌的事就當抵消了。」

  「噢，謝謝。這是我的魔法少女變身卡，放在你這兒就當作租下魚餌的抵押了。」

  說完，骰子怪人不知從哪裡取出了一張刻印著華貴紋路的卡片，放在了釣魚佬的屁股邊上，然後坐到了他身旁的欄杆上，舉起正架在欄杆上的那根光威釣魚竿。

  「喔，這把魚竿可真重。」

  骰子怪人一邊說一邊在魚鉤掛上魚餌，然後向前拋出魚線，魚鉤落入水面的那一刻在月光下濺起了粼粼波光。

  「這張卡可以做什麼？」釣魚佬忽然問。

  「它可以讓你變成可愛的魔法少女。不用對此感到羞恥，比如那個魔法少女灰燼就是男人變的，這種情況很多。」

  「她是男人？」

  「是啊。這可是秘密，你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

  骰子怪人說著，愉悅地點了點頭，然後騰出一隻手抬起食指豎在唇前，示意他要保守秘密。

  它一邊哼著「倫敦大橋倒下來」的調調，一邊在海風中搖頭晃腦垂釣著，時不時還抖抖腿。

  不過多時，一個身穿著漆黑忍者服的人影從陰影中浮掠而起，緩緩出現在了海岸上方。他的臉龐籠罩在金屬制的忍者面罩中，只露出了那雙漆黑的眼睛。

  「你找我做什麼？」

  從骰子怪人身後，那名忍者緩緩發問。

  「我正在和我剛剛認識的好朋友釣魚呢，並沒有找你，請不要自作多情。」

  骰子怪人咧了咧嘴角，頭也不回說著，低垂的目光盯著懸在水面上的魚漂。

  「那你在環京高塔上說的話算什麼，你除了我還認識其他忍者？」

  「好吧，其實我本來是要找你的。」骰子怪人說著，在魚漂附近忽然盪起了劇烈的漣漪，從魚線傳來的重量驟然上升，「但我忽然改變主意了。」

  話音落下，他猛地扯起了魚竿，一條紅黑相間的魚類隨之躍出了水面，在嘩啦啦的水花中升向天空。

  骰子怪人一邊把它從魚鉤上扯了下來，扔進釣魚佬的筐子裡，一邊對釣魚佬說：「嘿兄弟，魚餌的費用總該抵清了吧？」

  說著，它收回了那張魔法少女變身卡，把它塞進了自己的屁股溝里，這張卡片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釣魚佬倒吸一口涼氣，心說骰子怪人的屁股溝是藏著一個異次元空間麼，還好自己剛剛沒有收下這張什麼變身卡。

  骰子怪人隨手一個手刀敲暈了釣魚佬，然後從欄杆上轉過身來，坐到了面向海岸的一方，壓低空洞的眼睛，微笑著盯著柯曉默。

  柯曉默抱著肩膀，目光平靜地凝望著它：「所以有什麼事，直說吧。」

  「不不不，其實我只是來找你陪我釣魚的，你們忍者提倡修身養性，總感覺釣魚技術應該不錯。」

  「既然你沒什麼事，那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什麼問題？」骰子怪人問。

  「那個在這座城市散播著寄生蟲的玩家，是誰？」

  「哦哦，你說她呀？」骰子怪人歪了一下腦袋，緩緩說著，「告訴你，你能給我什麼好處？」

  「我們等價交換，如果日後你有什麼需要，只要不違反我的原則，我就會幫你。」

  「算了吧忍者先生，我知道你看似一本正經，實際上狡黠得很，只知道說這種空話來騙騙我這種乖孩子。」

  骰子怪人嘆了口氣，攤了攤手說著，「但誰讓我的心就是這麼好了，既然你誠心發問了，那我就老實回答你好了。」

  它頓了頓：「那個傳播寄生蟲的玩家的ID叫作『加斯特羅』，是一個殘疾女孩，紅頭髮，坐輪椅上哦，還隨身帶著一柄拐杖。」

  骰子怪人說著，抬起備用手機，打開相冊點入了第一張照片，然後把手機屏幕面向了柯曉默。

  柯曉默默默望著照片上的輪椅少女，半晌才問：「你確認麼？」

  「當然。」骰子怪人說，「騙你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它緩緩說著，接著又劃到了相冊的下一個視頻上。

  點擊界面，第一視角的視頻開始播放，只見一個輪椅少女緩緩走入私人酒館，抬起拐杖把一條寄生蟲塞到了男人的口中。

  播放完視頻，骰子怪人關上了手機，咧著嘴角說：「視頻不太行。不過我會找一個方式把這個加斯特羅的照片發給你的，比如你的QQ郵箱，靜待我的消息吧，忍者先生。」

  柯曉默說：「行，希望你不會騙我，否則我們的合作到此結束。」

  「對了，作為這一次合作的附贈品，我有一條情報想分享給你。」

  「什麼情報？」

  骰子怪人緩緩壓低面孔，聲音幽然地說：「請你猜猜，藍鴞，那個初出茅廬的小毛孩英雄，他的真實身份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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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