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發了瘋的老人家

  大襄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大襄呢,北漠也不再是從前那個北漠。

  這樣突如其來的劫難,讓這世間的所有規矩幾乎都被打亂了,人們苟延殘喘,民不聊生,至今卻要到別國他鄉來尋求安身之所。

  可笑、可悲、可嘆……

  陳長生喝下一口酒,他看向了外面的街道,走的時候,他只想看看西北到底是如何的混亂,如今折返,卻又好像抱著同一個目的。

  他輕嘆一聲,暗嘆這世間多變。

  稍作歇息之後他便出了店鋪,在這江古城中閒逛了起來。

  值得一提的是,他看到了供奉仙官的廟子,似乎是才建了沒兩年的。

  仙官的神像身著黃袍,眉目凶戾,身旁環繞著一隻老虎,香火在鼎中裊裊升起,有香客祭拜,但卻只是少數。

  廟子中有北漠人,也有大襄人士,所求也皆有不同。

  陳長生看向那神像,認出了他就是塗虎。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廟子應該是在北漠還沒有占據此地的時候就建立起來的。

  而如今這個廟子已經失去了神性,雖好說仍有香客,但香火之力卻已經無處所去。

  塗虎受的大襄皇帝冊封,但這裡已經不是大襄了,這這兒也就不是他的管轄之地了。

  陳長生搖了搖頭,離開了這裡。

  他要出城往大襄而去。

  比起之前城外的路要好走許多,不再是漫天沙塵,周圍的樹木與山林里逐漸茂密了起來。

  走到一處城外的村莊,這裡已經荒廢了,屋子都已經破爛,但依稀可以看到曾經此地有人生活的痕跡,若是沒有這忽如其來的亂世,或許這裡還是跟以前一樣。平靜祥和。

  然而就在陳長生要挪開目光的時候,卻突然間發現在那寂寥的村莊之中有一位老人正坐在那屋檐門口。

  老人家枯坐在門前,好似在等待著什麼。

  陳長生邁步走了過去。

  老人家抬起頭也看見了陳長生,他張了張口,可見牙齒都已經要掉完了。

  「你,你找誰啊。」

  他說話有些磕磕巴巴的,眼裡也有著茫然。

  陳長生說道:「我就是路過此地,以為這裡已經荒廢,沒曾想還有一位老人家在這,所以就過來看看。」

  「哦哦……」

  老人家點了點頭,說道:「他們出去了,這會沒有人在。」

  「嗯……」

  陳長生問道:「老人你在這裡待了多久了?」

  老人家眨眼道:「記不得了。」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沒有啊,他們只是出去了,等一會兒就回來了。」

  老人家眨眼說道。

  「出去了?」

  陳長生頓了頓,看向了那一圈毫無人氣的且又破爛的房子。

  「什麼時候出去的?」

  「天亮就出去的誒。」

  老人家說道:「後生你要找誰啊?」

  陳長生頓了頓,搖頭道:「陳某不找人。」

  他覺得這位老人家有些怪怪的,一開始以為是什麼孤魂野鬼,但仔細看了看,卻確定他的確又是人。

  「那你來幹嘛?」老人家這樣問道。

  陳長生說道:「陳某……」

  他看了一眼老人家,再度看向他的目光時候,卻是發現了什麼。

  「哦……」

  陳長生明白了過來。

  這位老人家大概是有些神志不清,也就是精神上出了些問題。

  「老人家你等了多久了?」

  「多久了……」

  老人家忽然愣了一下,他摸了摸頭有些沒反應過來。

  「對啊,我等了好久了?」

  老人家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記憶,想了半天也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他的目光忽然呆著,好像沉浸在了某種回憶里。

  「老人家?」陳長生問了一句。

  老人家回過頭來,眼神直愣愣的看著陳長生。

  忽然之間,他的眼眸之中浮現出了淚水,一瞬之間就泛起了微紅。

  「怎麼就只有了我了,怎麼就只有我了……」

  老人家的口中嘀咕著這一句話。

  他的手臂顫抖著,好像有些難以接受這個忽然發現的事實。

  「二娃!二娃!」

  「二哥你們在哪裡!二哥!」

  老人家忽然起身往四周喊去,好像一瞬之間幻想自動場景忽然破滅,顯露出了淋漓的真相。

  陳長生看著這一幕,他張了張口,卻又說不出話來。

  「老人家。」

  他連連忙上前去拉了一把這位老人家。

  「人呢,人去哪裡了?他們沒回來?他們沒回來?」

  老人家帶著哭腔對陳長生說道。

  「他們……」陳長生有些回答不上來。

  可忽然之間,老人家的眼神卻變得有些傻愣。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

  老人家又看向了陳長生,忽然冒了一句。

  「你是誰啊?」

  陳長生愣在原地。

  他放下了手,顯得有些無措。

  「我認不到你!」

  老人家道了一聲,往後退了幾步。

  此刻他好像是個孩子一樣。

  陳長生環顧著這一片荒涼的房屋,山澗的鳥咕咕的叫著。

  好像在某一瞬間,他在老人的回憶里看到了這個村子祥和安寧的一幕,可如今卻已經人去樓空,皆是寂寥。

  老人家瘋了。

  陳長生不禁心想,若是他也像老人家這樣活在回憶與現實之中,那自己有朝一日會不會變成像這位老人家一樣呢。

  當所有人都走了,自己又該如何自處。

  陳長生喘了口氣,突然間又有些茫然了。

  臨走的時候,他在老人家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法力,這道法力可以保佑這位老人家不受侵害,但陳長生卻並沒有解決了老人家的神志不清。

  因為他分不出來,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好還是壞。

  這樣悲催的世道,讓很多事都變得沒有了道理。

  走出了村子之後,陳長生不禁回看了嗯一眼這座寂寥的村子。

  如今此地唯有一個瘋癲的老人。

  他舒了口氣,再沒回頭。

  陳長生也忽然意識到前面的路還很長很長。

  走了許久之後,他發現遠處的山林之間,有騎著馬的北漠人巡視著四周。

  若是不出意外,再往前就是大前就是大襄境地了。

  陳長生躲過了北漠人的巡視,越過山林,眼前的視線也逐漸開闊了起來。

  山澗寂寥的蟲鳴鳥叫在耳旁響起。

  他忽然有些想念那討嫌的貓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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