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大黑天擊雷山

  「他娘的,怎麼這麼冷?」

  「這底下不會是座冰窟窿吧?」

  那股寒氣洶湧。

  縱是一行人氣血如火,此刻也由有種侵肌刺骨之感。

  下意識拉了拉衣領,呼出的熱氣穿過洞門,幾乎瞬間便凝結成一團霜霧,詭異的變化讓幾人瞠目結舌,忍不住低聲罵道。

  因為是寒冬入疆。

  這一路上,他們經歷過天山、雪峰,寒風如刀、石子大的冰碴子砸在臉上。

  但眼下……

  在這條看似尋常的隧洞裡,竟是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冷。

  不對勁。

  太不對了。

  一般而言,洞窟里冬暖夏涼,稍微有點認知的人都清楚這點。

  就像之前在頭頂。

  地下王宮雖然靠近茲獨暗河,冰雪融化的河水穿城而過,最多也只感覺濕氣深重。

  甚至奔波忙碌下。

  不少夥計熱的滿頭大汗,紛紛脫去了長袍、夾襖。

  「怪事,一步之隔,氣溫天差地別。」

  鷓鴣哨探出手去。

  細細感受了下。

  明明身前既無門關,也無屏障,當觀感卻是截然不同。

  「或許是風水平衡。」

  陳玉樓凝神看著,腦海里忽然泛起一個念頭,脫口道。

  「什麼?」

  「道兄可還記得凌雲宮?」

  聽到凌雲宮三字。

  鷓鴣哨視線中仿佛有無數畫面閃過,時間回溯,遮龍山下獻王墓中一幕幕再度浮現。

  沿著懸崖絕壁中的棧道盤旋而上。

  一路走到那座如同修建於雲巔的大殿前。

  同樣是一門之隔。

  石階下水霧瀰漫,崖壁上遍布青苔綠蘚,水滴如瀑,但走過石階卻乾燥無比,不見半點潮氣。

  當時他們還爭論許久。

  最終才確認是因為那座水龍暈之故。

  地底龍氣上升,形成一道無形的氣罩屏障,將水霧隔絕於外。

  才能讓那座會仙殿,雖身處瀑布之下,依舊能維持兩千年不腐不壞,堅如磐石。

  「所以,陳兄你的意思,雙黑山下龍脈蟄伏,才會如此?」

  想到此處,鷓鴣哨若有所思的道。

  前幾日剛抵達雙黑山外時,遠遠看著那條形如黑龍盤亘的山脈,兩人就感覺地勢巍峨,氣象萬千,有吞吐天地的格局。

  只不過,進了古城後,這種觀感反而減弱了不少。

  如今想來。

  無非是黃沙掩蓋古城,改變了地勢走向。

  讓人霧裡看花,難見真相。

  另外則是因為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城內波折離奇的變化吸引。

  就如眼下,見到如此詭變的一剎那,首先想到的不是風水地勢,反而是驚疑於是否又是圓光妖術、屍花幻境。

  「應該錯不了。」

  陳玉樓點點頭。

  說話時,他並未回頭,而是死死盯著隧洞深處。

  背對著一行人的眸子裡。

  隱隱有金光浮動。

  對他而言,寒氣不會致命,風水也難以殺人,但無處不在的黑蛇卻是兇險無比。

  不過,凝神看了片刻,並未察覺到妖氣殘存。

  說明洞中並無黑蛇伏藏。

  至少眼前這一段如此。

  但……

  靈目掃過之處。

  黑暗中的陰氣卻是濃重的驚人,實質化了一般,仿佛一伸手就能撈進手中,化作一捧寒涼徹骨的冷水。

  「我來探路。」

  「跟緊我。」

  暗暗吐了口濁氣,陳玉樓收回目光,朝身後幾人道。

  「陳掌柜,那傘給你。」

  「萬一生變,也能及時防範。」

  見他提著一盞風燈就要起身,老洋人趕忙抽出鏡傘,就要遞過去。

  不過,陳玉樓卻並未去接。

  「不必。」

  「隧洞蜿蜒狹窄,鏡傘反而不便。」

  身前裂縫綿延無盡,至少到目前為止還看不到底,狹窄處差不多只能剛好容納一人通行,鏡傘根本無法施展。

  何況。

  真要有突發兇險。

  憑他的身手,縱然是喪門釘那等至煞之物,他也有絕對的自信能夠避開。

  完全用不上鏡傘。

  「好。」

  老洋人一聽也是。

  鏡傘雖然水火不侵,刀槍不破,放在常人手中絕對是一把提升頗多的大殺器,對陳玉樓而言,反而會拖累行程。

  他也不耽誤,再度將鏡傘插回背後。

  蛟射弓在這種環境下也不便使用。

  乾脆取出許久沒用過的那把苗刀。

  一行四人,順次闖入門內,頂著洶湧的寒意徑直往裡走去。

  石壁上霜寒地凍,越是深入溫度越低。

  到後面,借著燈火甚至能夠看到石壁上凝結的一層冰塊。

  誰也沒有說話。

  黑暗中只有一行人壓低的呼吸聲,以及大步走過,傳出的咚咚聲。

  大概半刻鐘後。

  身下隧洞再次到底,出現了一條向左的轉折,陳玉樓一馬當先,只是掃了眼,並未遲疑,一個閃身便踏入其中。

  「陳掌柜,這地勢……是不是在不斷往下?」

  楊方憋了一路。

  此刻終於沒忍住開口。

  兩條相連的隧洞,看似都是平地,但其中卻是有著極其細微的變化。

  默默估算了下,他覺得幾十米的路程,他們至少往下走了好幾米。

  他一開口,老洋人立刻道。

  「似乎是條盤旋的回灣?」

  和當日壁畫上所見的那些棧道,幾乎如出一轍,只不過惟一不同的是,暫時還沒見到那座深不見底的鬼洞。

  「是。」

  陳玉樓讚賞的看了兩人一眼。

  他早已煉化出神識,比起幾人能夠更為清晰直觀的察覺到其中變化。

  他們能夠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有所感應。

  足以說明許多東西。

  「那是不是意味著……快到了?」

  得到認可,楊方心頭不禁一動。

  「這麼急著屠神?」

  聽到這話,陳玉樓眼角揚起笑道。

  這話楊方哪裡敢接。

  迄今為止,他所見過的妖……不算甲獸、袁洪以及羅浮,只有之前被殺的那頭蛇母。

  而他在圍剿中,都並未出到多少力氣。

  當即連連擺手。

  「也不是很急。」

  見狀,剩下三人不禁相視一笑。

  原本凝重的氣氛,倒是因此緩和了不少。

  雖然尚不清楚古神究竟是何物,但從一路見聞,他們卻是無比清楚一點,那就是精絕古人信奉的神,絕非馬鹿寨佤人信仰的大鬼能夠比擬。

  山中鬼神,尚且虛無縹緲,難以揣摩。

  神……又該是何等恐怖?

  也就是楊方少年心性,無知無畏。

  至少鷓鴣哨,這一路上心神始終緊繃如弓弦。

  先聖只是看一眼,就暴斃而亡。

  如今他雖然修行入境,但要論屠神,他很清楚憑自己那點能力遠遠不夠。

  畢竟,道術也只能短暫壓制鬼咒爆發。

  但一入西域,離古神還有千里之遙時,蟄伏數月的鬼咒都會再度浮現。

  以血肉之軀斬殺神明,這件事聽上去確實會讓人熱血沸騰,心旌神搖,但人與神之間的差距,無異於蚍蜉撼樹。

  所以,即便找到了鬼洞。

  最後對上古神這件事。

  大概率還是會落到陳玉樓身上。

  想到這,鷓鴣哨不由瞥了他一眼,雖然只是一道背影,但那種隨意感卻是偽裝不出來的。

  一時間。

  他甚至無法分辨。

  這位陳兄究竟是胸有成竹,還是無懼無畏?

  「小心些。」

  眼看他沒有耽擱,緩了口氣後,便繼續出發。

  鷓鴣哨低聲提醒了聲老洋人。

  退一萬步說。

  縱然屠神不成,解除身上鬼咒這件事卻是一定要成。

  扎格拉瑪一族已經再等不起了。

  花靈還在外面,必眼下的她,也一定心緒不寧,焦急如焚。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急,非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謹慎,亂則生變,面對一頭不可名狀的古神,容不得半點慌亂。

  最前方,陳玉樓暗自搖了搖頭。

  鷓鴣哨那道目光雖然隱晦,但如何能夠逃得過他的查探,神識之下,一切皆在籠罩之中。

  但即便是他恐怕也猜不到。

  自己雖然看似平靜,但只有他才知道,那可不是什麼胸有成竹。

  相反,比起身後四人,此刻的他心弦崩的更緊。

  只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都到了鬼洞,不去見一見,豈不是遺憾?

  深吸了口氣。

  不知覺間,寒意已經更甚,兩側石壁上折射出的光線霧蒙蒙一片,仿佛闖入了一條冰窟,凝結的冰層將山崖重重裹住。

  就算只是簡單呼吸,寒氣在胸口下流過,都讓人有種四肢僵硬,氣血凝滯的感覺。

  要是換做尋常人,眼下怕是早都已經寸步難行。

  冷都是其次。

  空氣中無形的陰風,足以將他們肩上三盞命火吹滅。

  沿著深山下的螺旋隧洞,一行五人不斷深入。

  又埋頭走了半刻多鐘。

  誰也沒有說話。

  忽然間。

  楊方餘光里看到前方那道挺拔削瘦的背影,一下停了下來,他眼角不禁重重一跳,下意識收回腳步。

  同時朝後做了個停下的手勢。

  「陳掌柜……」

  「看!」

  一句話還未說完。

  就已經被陳玉樓打斷,此刻的他語氣里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震撼。

  幾人察覺到不對。

  下意識屏氣凝神,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風燈無法抵達的黑暗中。

  螢光恍惚。

  仿佛無數鬼火飄散。

  隱隱映照出一座巨大的身影。

  楊方拼命瞪大眼睛,試圖看清那究竟是什麼。

  但即便天生夜眼,前方的黑實在太重,只能隱隱看出那影子極為遼闊龐大,足有六七米高,那些鬼火般的螢光,就在它周圍來回閃爍。

  最關鍵的是。

  不知為何,窺探著那道黑影,竟是讓他有種說你不出的心悸。

  仿佛那是什麼不可直視的存在。

  但他不知道的是,比起他不過是心悸,身後的鷓鴣哨師兄弟二人,一瞬間就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

  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喉嚨。

  以至於到了無法喘息的地步。

  「那是……」

  老洋人拼命扯開衣領,試圖讓自己呼吸更為順暢一些。

  大口的喘著氣。

  一張臉上滿是恐懼和不安。

  這麼久以來,他從未在任何東西上有過這種感覺。

  甚至都還沒看清對手是什麼。

  就讓他泰山壓頂。

  「黑山!」

  「是一座黑色山石。」

  陳玉樓輕聲解釋著。

  此刻的他同樣承受著難以想像的重力,但一雙眼睛,卻是前所未有的澄澈,甚至其中透著幾分難言的驚喜。

  「黑山?」

  鷓鴣哨眉頭緊鎖,握著金剛橛的指骨,因為太過用力,都已經節節泛白。

  「準確的說,是大黑天擊雷山。」

  沒錯。

  崑崙神宮無盡地底之下,那座神秘擊雷山。

  只不過,那一座是從此處投影過去,眼下這座……才是真身。

  「擊雷山?」

  「這又是什麼?」

  幾個人皆是一頭霧水。

  這個名字,他們從未聽到過,眼下完完全全是頭一次。

  「雪區流傳著一部史書,乃是格薩爾王的說唱詩文,其中就記載著這種神秘黑山,大黑天擊雷山是漢譯,它原來的名字叫做瑪噶慢寧墩。」

  「意為掌控礦石的惡魔。」

  陳玉樓繼續說著。

  將他所知道的一切全盤托出。

  「那這和……古神又有什麼關係?」

  楊方眉頭幾乎都快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從小便展露出了驚人天賦,無論摸金傳承,還是武道修行,幾乎從無阻礙。

  所以,金算盤才會將他作為衣缽傳人。

  甚至多次提及,自己這個弟子將來一定會青出於藍。

  楊方自己也是這麼認為。

  但自從進到這個鬼地方後,他卻有種無力到絕望的感覺。

  全都是他從未涉及過的領域。

  「擊雷山……是進入鬼洞的門關!」

  「這麼說懂了麼?」

  「闖過此處,便能進入鬼洞?」

  楊方豁然開朗。

  但卻無人回應他。

  因為陳玉樓忽然將手中那盞風燈給拋了出去,火光劃破黑暗,所有人目光都是下意識死死盯著,朝四周望了過去。

  隧洞前方。

  是一座無邊無際的地底洞窟。

  那座黑山就矗立其中。

  風燈嘭的一聲撞在擊雷山上,玻璃罩子瞬間碎裂,火光如雨般散開,一行人終於勉強看清黑山的樣子。

  總體呈現出錐形樣式。

  就像是一座佛塔。

  不規則的石塊,一重重的壘積交疊,奇怪的是,擊雷山卻並沒有半點要倒塌的趨勢。

  要知道,他們一路走下來,隧洞裡到處都是細小的裂縫,滿地的落石,也能推斷出,無數年時間裡,雙黑山這一片遠不像看上去的那麼平靜。

  至少發生過數次地動。

  如此彎彎扭扭的山,能維持到現在也是奇蹟。

  幾人心中暗嘆。

  但這念頭才起,快要熄滅的火光中,那些螢光鬼火也終於露出了原貌。

  分明是無數纏繞在擊雷山上,頭頂巨瞳的黑蛇。

  而在山頂之上。

  則是盤繞著一頭足有十多米長,渾身黑鱗燦然,陰森如鬼的巨蛇。

  他們看到的『塔尖』……是它昂著的腦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