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豪雄之死

  後面他們再說什麼，陳青都沒怎麼聽進去了。

  陳青終於是切身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大教。

  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是處在他這個位置，卻是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大教帶來的一切。

  不必說，陳青便是明白，什麼劍挑數個劍宗，皆勝。

  都是劍游宮的安排。

  師姐恐怕是在按照劍游宮安排好的路線走，得到了大機緣，從而蛻變。

  要說什麼仙庭，天師府，什麼大龑，什麼極光教，什麼苗神，他能夠感觸到的或許並不多。

  但是對於劍游宮，陳青卻是切切實實感受到了這個大教到底有多恐怖。

  他們早就已經算好了一切。

  無論是從極光教還是從苗神那裡借力，讓陳青成為南黎名正言順的築基之首。

  這些，恐怕都是劍游宮早就安排好的。

  更離譜的是，陳青居然還沒辦法對劍游宮生起一絲反感，只是覺得劍游宮背後的勢力是如此驚人。

  甚至於給了他一絲安心感。

  劍游宮接走了師姐，分明就是在告訴陳青。

  我們站你這邊的，盡情鬧！

  劍游宮現在當然對死界之爭不感興趣，他們早就完成了他們的布局。

  或者說，這就是他們親手開啟的一場棋局。

  目前為止，恐怕除了陳青自己，沒有任何人能夠想到，他這個南黎文宗，極光教的塵世之主，會是劍游宮的人。

  眼見陳青盤坐在座椅上，不發一言，姬茹和徐耀風說著說著，忽然緩緩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陳青。

  因為他們都想起了一點。

  在姬茹表示想要得到陳青一部分權柄的時候，陳青給她挑選了一隻虛空側的蠱蟲。

  太虛，太初.

  這很難讓他們不去聯想。

  姬茹甚至是想到，難不成眼前這位，就是三千太虛的主人？

  那位，最初的神明。

  然而陳青並沒有給他們太多的信息。

  見眾人沒有繼續聊天，陳青淡淡道：「那麼，今天的聚會到此結束。」

  隨著眾人離去，陳青收下大量的靈珠，伸手取下了臉上的青銅面具。

  身側，玄娉翻了個身子，「絲絲已經睡著了。」

  陳青點點頭，「我有師姐的消息了。」

  玄娉愣了片刻，「她怎麼樣了？」

  陳青道：「應該是拜入劍游宮了。」

  玄娉道：「是三千太虛中的那個劍游宮？」

  陳青道：「不錯。」

  玄娉這才道：「那不是挺好的嗎？」

  陳青笑道：「是啊，挺好的。」

  然後，第二天，陳青到了中午才起床。

  揉了揉老腰，陳青來到客廳，端過了自己的午飯，正準備在一邊去吃。

  坐在玄娉旁邊的嚴絲絲問道：「兄長為何在一邊去吃？」

  玄娉無所謂道：「他那份飯食，下了毒的，你別去動。」

  嚴絲絲走到陳青面前，拿起一塊蘿蔔看了一眼，「這種毒我認得，是七步顛。」

  玄娉道：「你哥他有蛇蠱，所以不怕下毒，所以我平常總是換著花樣給他吃毒藥。」

  「用量不大，若是有問題也能提前察覺出來。」

  「這樣，他以後就不用太怕別人下毒了。」

  嚴絲絲道：「這個有趣，以後也算我一個！」

  陳青：.

  「以後下毒的時候，伱們倆能不能琢磨琢磨怎麼改善一下味道。」

  「每次吃飯，味道都怪怪的。」

  正月初三。

  文會最後的結果終於是出來了。

  三百零一人的蠱蟲成功升轉！

  別管他們用沒用什麼手段，這個數字都是震古爍今的一個數字。

  陳青在這方面控制的極好，幾乎達到了準確攀升過三百人這個數字，卻又不至於太多。

  在這一日，陳青也是下令宣布所有在琅琊城的築基都可以帶走一本《南黎常見蠱蟲論·力蠱篇》，全城歡騰。

  同時，陳青還下令，書院將會開始招收修行者，總共三千個名額，進入書院進修，參習陳青所著蠱道書籍。

  一時之間，得到了《南黎常見蠱蟲論·力蠱篇》的修行者，開始向著自己的家鄉出發，希望能夠派遣一位聰明的修行者，前來修習。

  當然，教，陳青肯定是不會親自教的，他最多也就是露個面，供這些修行者瞻仰一下便好。

  按照書院的說法便是，有這教別人的時間，你還不如去多寫幾本！

  這天，剛剛接見了廟祝，同意了廟祝想要在書院當個先生之後，陳青被玄娉拉走。

  「你忘了嗎，你答應過我的，每年拿出一天陪我。」

  如今大勢已經穩定下來，陳青自然是欣然同意。

  告知了衛輕塵，他會和玄娉出去一天，兩人便是離開了琅琊城。

  走出琅琊城，陳青問道：「你想去哪兒？」

  玄娉思考了片刻，「去一個沒人的地方！」

  玄娉輕跳趴在陳青背上，「我就想體會一下，你背我行走萬里的感覺！」

  陳青笑道：「那時有冰棺，現在可沒有！」

  玄娉道：「走吧，我們掠過這南黎大地，去更遠的地方看雪。」

  陳青大笑著踏步，一步跨過數十丈，腳步如飛，背著玄娉飛奔在大地上。

  遠處的山頭上，玄芒和玄錯看著這小兩口飛快掠過，哈哈一笑。

  風雪吹來，讓玄娉感覺到一絲寒冷，便更像當初躺在冰棺中的時候了。

  「知道嗎？」

  「你在背著我行走千里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不凡的人。」

  「那個時候，我就開始擔心自己會追不上你。」

  「好在，我又追上你了。」

  「我想要一生一世，我想要一萬年，我不想只是凡人匆匆百年。」

  「所以，我會用盡全力去追逐你的腳步。」

  「就好像你師姐，她出走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尋你，還是為了追上你的腳步。」

  「修行者不比凡人，一旦追不上你的腳步了，就會被遺忘。」

  「時間將會抹平那一切。」

  「就好像那些玄關境，就好像王城裡的那些人。」

  「看著我們在這片大地上廝殺，就像在看一群螞蟻打架。」

  「話說，那時你背著我，單人獨劍沖陣兩百人的時候，到底是怎麼想的？」

  陳青哈哈一笑，「當然是想著拼命救下這個漂亮小娘子，最後她感動不已，以身相許啊！」

  玄娉捶了他一下，「現在你得逞了！」

  奔跑了數百里，玄娉忽然看到前方有著一個巨大的熊洞，「那裡面應該很暖和，睡著一頭熊。」

  「我們晚上就住在這裡吧！」

  「我想靠著熊睡！」

  進入洞中，裡面果然有著一隻巨大的黑熊，睡得真香。

  玄娉跳下來，在洞口升起火來，「快去打魚，今天我不要吃苦苦的魚湯了。」

  陳青欣然領命，「遵命，娘子！」

  出去不過片刻，陳青提了一條大魚回來。

  玄娉的手藝依舊是那麼好，也不知道，她堂堂大巫之女，為何會這麼多。

  「我小時候，一直想要住在熊洞或是雪洞裡，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陳青點頭道：「嗯，這個想法，對於少年人來說太過於幼稚，對於我們這個年紀，剛剛好。」

  「噗呲。」

  「你說得倒也有些意思。」

  夜裡，陳青和玄娉躺在雪地里，看著漫天的星辰斗轉。

  相擁靠在大黑熊溫暖柔軟的身體上，陳青倒是了解到了更多。

  原來玄娉也會有這般天真爛漫的想法，而不僅僅只是高高在上的大巫之女，衛主夫人。

  次日，回到了琅琊城的陳青和玄娉，再次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陳青依舊是南黎築基之首，而玄娉則是那個讓所有將軍都頗為畏懼的衛主夫人。

  半個月之後，陳青參加了一次聚會，了解了一番死界目前的局勢。

  總體來說，是古龍再次奪回了龍宮的地盤，除此之外，便是商同和那條古龍槓上了。

  之後便是漫長的對峙。

  正月十八，陳青站在瀾滄江的下游，站了一會兒，他覺得有些累了，便尋了一塊岸邊的礁石坐下。

  等了有三個時辰，陳青忽然看到了遠處有著一具浮屍緩緩飄來。

  陳青起身，踏江而過，伸手一把將浮屍提起，重新回到岸邊。

  翻開這具浮屍，在浮屍的腰間，有著一塊青銅色的令牌，上面刻著大龑二字。

  這死屍上遍布傷痕，其中有三處刀傷。

  「看著像是嚴師英的手筆。」

  「可惜，等了這麼多天，只等到了一具屍體。」

  嚴師英於上游截殺，他位於下游。

  「只是一具屍體，判斷不出是什麼情況。」

  「好在，這具屍體是大龑的人。」

  而在上游。

  渾身都是鮮血，有一隻龍角破碎的碧幽龍女，正拿著嚴師英的金刀，瘋狂劈砍在嚴師英的身上！

  「該死的南黎蠻子，居然讓我破了相！」

  對於龍族來說，角斷了可是比面容被劃破更為嚴重的破相。

  角才是龍族最看重的。

  角不好看的，可算不上美人。

  直到將嚴師英的屍體砍成了一地碎肉，碧幽龍女雙手叉腰，開始感受自己的傷勢。

  姬盪一身白衣，不染一絲鮮血，立身於亂屍之中。

  只是頭頂的玉冠被打落，有些披頭散髮。

  「嚴師英？」

  「不愧是南黎豪雄，連設九關，關關要我性命！」

  「一環扣一環，步步驚心，步步算死了我的行動，無愧豪雄之稱。」

  「我行走於西漠，從未遇到過這般險境。」

  「此人，倒是不俗，可惜。」

  「終究只是以卵擊石而已。」

  他伸手拿過碧幽龍女手中的金刀，一刀插在這些碎屍上，「葬了吧。」

  「這樣的豪雄，不應該曝屍荒野。」

  道完，便是轉身離去。

  回去之前，還有一百零一人的隊伍，此刻只剩下了十三人，他們撐著自己的傷勢，挖了個坑，將這堆碎肉堆了進去。

  碧幽龍女還是有些恨，拿起那把金刀，插在墳頭，「這柄刀跟了你一生，便當做你的碑吧！」

  這是想要有人看到這柄金刀之後，挖嚴師英的墳。

  「姬盪要葬你，那便葬了，我只是替你立個碑而已，不用謝我。」

  正月十八，殺穿了西漠的大龑之龍，再次回歸大龑。

  只是，在西漠廝殺快一年，總共也就折損了八十人的姬盪，在途徑晉州城時，遇九次截殺。

  戰死八十八人。

  龍女破相。

  姬盪落冠。

  七天後，遠在下游的陳青，再也沒有看到一具屍體。

  正在等待間，背後忽然有馬蹄聲傳來，張參騎著一匹龍馬，快速朝著此處趕來。

  「報！」

  「衛主，程天佑率領玄關軍前來！」

  陳青扭頭，江水滔滔，「他居然沒死？」

  張參道：「只剩下一口氣了，被抬過來的，斷了一條腿，一隻手。」

  「體內有龍氣盤亘，無法祛除，應該是就在這兩天了。」

  陳青這才釋然，「他們還真說到做到了。」

  「只是，看來是敗了。」

  他舉目遠眺滔滔江水，「嚴師英，接下來的，便由我來做了！」

  「走，去見見程天佑。」

  琅琊城外，八百玄關軍全體縞素，最前方抬著一副滿是鮮血的軀體。

  程天佑再也不復之前那等英姿勃發的模樣，如今只是躺在竹床上，有一口氣沒一口氣。

  城門大開，諸將簇擁著陳青出城。

  陳青掃視了一眼玄關軍，卻是發現這群人再也不復從前神采飛揚的模樣，都是沮喪無比。

  這很容易理解，玄關軍，完全是依靠嚴師英的個人魅力凝聚起來的軍團。

  嚴師英死，必定會成為一盤散沙。

  陳青穿過一層層玄關軍，來到四個玄關軍抬著的竹床上。

  鮮血不住地從程天佑的傷口中溢出，蜿蜒而粘稠，不時冒出一道恐怖的勁氣。

  也就是他有築基大圓滿的修為，否則這種傷勢，早就已經死了。

  陳青審視著程天佑身上的傷口，三處槍傷，十三處劍傷。

  左臂從肘部被斬斷，右腿從腿根處斷了。

  看到陳青過來，很快有玄關軍叫醒了程天佑。

  程天佑扭頭，看到陳青之後才算是放下了什麼，「來人，咳.去把他們的蠱蟲和圖譜都拿來。」

  旁邊很快有人牽來一輛馬車，陳青掀起車簾一看，裡面乃是一個個玉瓶，只是掃了一眼，便清楚了數目。

  在旁邊，還有著列成冊的蠱蟲圖譜。

  程天佑吃力道：「我只搶回了十二隻靈蠱。」

  「大人戰死了，他的蠱蟲我沒有得到，全都落在了姬盪的手裡。」

  「不過大人留下了圖冊，記載了他所有蠱蟲的用處，效用，術法。」

  「方便你以後應對。」

  陳青放下車簾，「我知道了。」

  程天佑繼續道：「我能夠變小的蠱蟲，送你了，應該很適合你。」

  「晉升圖譜就在車中。」

  「如果你不喜歡我這隻，可以去界子山再尋一隻。」

  「圖譜上記載著界子山的位置。」

  陳青點頭，毫不掩飾，「我確實對你的蠱蟲很感興趣。」

  程天佑單臂撐著獨腿起身，用盡全身的力氣道：「傳我將令。」

  「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