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行哼著小曲,將買來的豬前腿肉切成小塊,這肉三肥七瘦,看著肉澤光亮,是才殺的鮮肉。
今天是冬月十五,他早早起床,下山去鎮上買了這塊鮮肉回來。
他用菜刀將切碎的豬肉剁碎,再用刀背將其砸成肉泥,裝到碗裡,加上蔥姜泡成的蔥姜水和生雞蛋,倒上一點點的醬油攪勻,做了一碗肉餡。
肉餡準備好後,他拿出醒好的麵團,將其搓成棍,切成一個個的小塊,用擀麵杖,擀出圓形的麵皮出來。
花了少許功夫,他包了一盤餃子出來,約莫有一百來個。
還沒到過年,所以今天他沒有喊大家一起來包餃砸,只是他嘴有點饞了,才想著自己給自己開一頓小灶。
他迫不及待地燒水,數了三十個餃子丟進鍋里煮。
趁著煮餃子的功夫,他倒了點醋,加鹽,調了一碟蘸水。
今天雖然是休息日,但芸苓說,元嚴道長今天要對她進行一個小小的測驗,所以要到晚上才能來找他。
至於大春,他老早就出門去習練了,自從莊行替他帶了那封家書以後,他休息日便不再休息也不和鄰居們打球了,只是一心想早日習練出真來,成為青穗弟子,好回家探望,
今天是山市開放的日子,師兄師姐們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所以莊行就一個人在柴房弄吃的,雖然說好吃的東西分享著吃會更好吃,但有些時候,他也想享受一會兒獨處的時光。
在冬日裡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一個人坐著,曬一會兒太陽,吃上一盤自己親手包的餃子,喝兩口熱乎乎的麵湯.
兩個字,舒坦~
他一邊燒柴烤火,一邊等待著。
就在這時,柴房門口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小茉莉,她探出小小的腦袋,好奇地看向自己這邊。
距離小茉莉來到山上,已經有兩年了,當年被帶上山來的孩子,有大半都尋到了父母,送回了山下去,但小茉莉卻還留在山上。
她年歲太小了,很多事情都說不清楚,連自己的名字、生日這些,都記不得了,更不知道自己家住何處,說不出自己父母的姓名和外貌,因此,想要找尋到她的家人,實在是一件難事。
今年春天,白瑜尚未走的時候,還經常能看到她跟在白瑜身邊跑來跑去,如今白瑜帶著其他人下山去了,她就變成了孤零零一個人。
她平日裡倒是不需要幹活,其實觀里本來不缺干雜活的人,小孩子幹活哪裡有成年人有力氣呢?
飯堂里煮飯的師傅、修磚瓦的師傅,冬日在屋頂上掃雪的師傅、打鐵裁衣的師傅,這些本來就有的,個個都手藝精湛,玄清觀將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帶上觀來,不過是為了照顧他們。
若是師兄師姐平日下山除妖,遇到了父母為妖物所亡的孤兒,都會把他們帶上玄清觀來。
之所以讓他們幹些雜活,跟著師傅們做事,是為了讓他們能學會自己養活自己,將來下山去了,不至於啥都不會,連一點苦都吃不了,只知道伸手找別人要飯吃,變成一個巨嬰,
當然,也不是每一個孤兒都會下山去了。
若是某些孩子,表現出的天賦,讓師傅們覺得滿意,覺得他是個好料子,願意收他為徒弟,他就能留下來。
但這樣的孩子,很少在孤兒中出現,師傅們的學徒是有限的,大多都被那些交錢上山的孩子占了去,能留下來,也願意留下來的孩子,基本上都是從這些學徒里選出來的,就是這樣代代相傳,
才形成今天這樣的體系。
小茉莉是出於這個體系之外的,因為那些人販子才被收留下來的孩子。
因為她年歲太小,所以觀里就沒有要求她幹活,因為還在替她尋找父母,也就沒有把她和白瑜一行人一起送到山下去。
她就這樣孤零零地留了下來,雖然她和觀里的其它女弟子住在一起,有人會照顧她,但弟子們白天都要去學堂,白瑜走後,其實平時就沒什麽人帶著她一起了。
莊行能看到小茉莉的時間不多,但偶爾遇見了,也會帶著她去吃一頓飯,請她吃些肉菜,過節的時候,也會帶著她一起。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他把小茉莉當成自己的妹妹一樣關照她他忽然想起來,白瑜離開後,自己看到小茉莉的時候,她好像都是一個人了。
道士哥哥,你怎麽在這裡呀?」小茉莉著腳尖問。
『我在煮餃子呀。」莊行站起來,拉著她到了柴房裡面。
這裡是白穗弟子居住區公用的柴房,一共有二十幾間,每一間都有鐵鍋和柴木,外面就是取水的溪流,大多數弟子,來這裡都是為了燒熱水洗藻。
像莊行一樣跑來這兒做飯的就很少了,他今天來的時候,都是自己帶的鍋碗瓢盆和砧板菜刀。
「餃子是什麽?」小茉莉問。
「是好吃的,小茉莉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吃?」莊行說。
「可以嗎?」小茉莉抬頭。
『當然可以。"莊行摸摸她的小腦袋。
雖然不知道小茉莉的具體年齡,但她看起來,今年最多也才五六歲的年齡,比莊行這個發育超前的八歲小孩,看起來要年幼很多。
放在前世的話,她今年最多去上幼兒園大班。
可是她卻被壞人拐走,差一點被賣到不好的地方去。
那一年,白尾豺還咬著她的衣領,把她提起來過,那麽小的年紀她就在豺狼口中歷經過生死。
莊行在心中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找到她的父母,把她送回去了。
這兩年下來都杳無音訊,他感覺希望已經很渺茫了。
但這個時候總不能說喪氣話,他揭開柴鍋看了看,餃子差不多煮好了,就把餃子留了起來。
他夾了一個餃子,沾上醋,吹了兩口氣,先嚐嚐熟沒熟。
有點燙,不過味道還是很不錯的,雖然缺了一些調味料,沒有復刻出他記憶里的味道,但吃起來很香。
於是他就挑了十個餃子到另一個碗裡,端給了小茉莉。
「餃子要沾醋吃才好吃。」莊行把板凳拿給了她,自己站著吃,「嚐嚐吧,小心燙,吃之前記得吹—下。」
「嗯。」
小茉莉坐下來,短短的小手用筷子還不是很靈活,第一下沒夾起來,是豎著將餃子戳了兩個洞插起來,才拿去醋碟沾了一點點,呼呼吹了兩口氣,把一個餃子放到小嘴裡。
莊行做出來的餃子對她來說,顯得有些太大了。
她一口吃不進嘴裡,但似乎是看莊行剛才都是一口一個,她就憋著氣,硬是把那個餃子包住。
「慢點。」莊行怕她嘻著,連忙去留了一碗麵湯,兌了點冷水。
好一會兒,她才把那個餃子吞進去。
「喝點湯吧。」莊行把那溫度合適的麵湯端給小茉莉。
小茉莉喝了兩口,這才喘過氣來,她看著碗,抬頭笑時,兩條麻花辮甩了甩。
「道士哥哥,餃子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還有的,不夠哥哥再給你煮。」
「嗯。」
小茉莉埋頭和餃子對付去了,莊行看著她的小臉,心想,不知道自己的小妹長大些了,有沒有這麽乖巧。
感覺會有點困難,小妹雖然只有一歲,卻像是調皮的性子,可能會有點鬧騰的。
說起來,白瑜和父親種下的小麥,應該也收穫了吧。
想著想著,莊行還沒吃下第二個餃子,柴房外又出現了一個身影。
『找到了。」
是清虛子道長,老道人微微笑,抱著拂塵。
找到了,道長找我有事嗎?
」道長在找我嗎?」莊行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站起來行禮。
」是找那邊嘴巴鼓起來的小姑娘。」
清虛子道長慈祥地笑著,走進了柴房裡,蹲了下來。
小茉莉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和老道人對視。
」小姑娘,你見過這個嗎?」
老道人拿出一塊陰陽魚玉佩,那玉佩應該是一對,老道人手中只是一半。
小茉莉愣了一下,忽然看向自己的胸前,莊行意識到她是想找什麽東西,幫她把碗筷拿走。
她的喉嚨努力地蠕動一下,然後從裡衣口袋裡拿出了一塊沒有繩子的玉佩,兩個玉佩正好拼在—起。
老道人把兩塊玉佩都還給了小茉莉:「小姑娘,這玉佩是你的家裡人給我的,他們來接你了,
就在山下。」
小茉莉沒回話,只是愣愣地看著老道人的眼睛,又扭頭看了看莊行。
「終於能回家了呀,小茉莉。」
莊行替她高興,這玉佩顯然是一對的,應當是家裡人為她買來的護身符。
「回家」小茉莉有點茫然地說著,握著手裡的玉佩,看起來有點不知所措。
這個訊息來的太突然了,她似乎沒有做好準備。
這時,老道人又從懷裡拿出一個很舊的木頭鳥。
小茉莉看看那個木頭鳥,伸手就要去抓,
「你認得它麽?」老道人問。
「嗯。」小茉莉點頭。
「那就沒有錯了,孩子。」老道人把木頭鳥留給她。
「回家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但是她忽然又扭頭,抓住了莊行的衣角。
老道人笑了笑,看向莊行:「莊行,你送這孩子下山去吧。」
「我知道了,道長。」莊行點頭。
「說起來,你們吃的什麽,好像很香的樣子?」老道人問道。
「是餃子,道長要嚐嚐嘛?」莊行亮出了那沒下鍋的七十多個餃子。
『是有些餓了。」老道人說。
莊行於是又挑了三十個餃子下鍋,煮餃子的時候,老道人在旁邊和他說起其它的事情來。
這孩子的家裡人是宜都的行商,帶她外出遊廟會時,不慎與她走失,找了兩年,從官府那裡得到了訊息,才找到了玄清觀來。「
「既然找到了她,那麽她和一家人,便要回宜都去了。」
『正好我打算去宜都拜訪故人,莊行,你這一趟便與我同行,一起往宜都去。」
「我也去宜都麽?」莊行有點不解。
「你成為青穗弟子有兩年了吧。」老道人說。
」兩年多了。"莊行說。
「我想看看你的長進。」老道人又說原來是這樣,說起來,自從他上山之後,清虛子道長是不再與他同行過了,平日裡,和道長見的最多的地方,是在道法和符的學堂上。
可他主修的又是劍法,也難怪道長想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水平。
就和芸苓那邊一樣,這應該是道長對他的一次測試。
畢竟,不親眼看看,只聽別人說,又怎麽知道莊行現在是什麽水平呢?
」弟子明白了。」莊行恭敬地行了一禮。
「好。"老道人滿意地點頭,「此行一去,路途稍遠,可能要在宜都多留些時日才回來,你今日便回去收拾一二,也好和你的師長友人,做個告別。」
」這一趟,就只有我和道長麽?」莊行問。
「我去宜都,本就是為了拜訪故人,不必大動干戈。"老道人說。
『芸苓不去嗎?」莊行又問。
「自有元嚴道長教導她。"老道人說。
「我知道了。」莊行點頭。
看樣子,要和芸苓分別一陣了。
清虛子道長說要在宜都多留些時日,也不知道到底是多久。
但至少今年過年,是要在宜都度過了。
道長年輕時候,肯定也在山下闖蕩過,如今年歲老了,想多花些時間和故人聚一聚也是正常的,畢竟不知道將來還能聚上幾回了。
不過,宜都呀—.
他記得春天分別的時候,女俠也說要在宜都停留一陣的,不知道她這會兒走沒走。
他長到八歲了,都還沒去過那樣的大城,聽說宜都是萬家之邑,因為挨著運河,所以相當熱鬧,有很多客商往來。
心裡倒也期盼起來,想看一看那樣的風景。
談話間的功夫,餃子都煮好了。
他把餃子撈起來,重新調了一疊蘸水,端給了道長:「道長,這個要沾著醋吃。」
老道人不講什麽禮儀,就和莊行、小茉莉一起在柴房吃餃子。
老道人連連稱讚,說下回讓他的老友也嚐嚐。
煮下去的餃子被吃的乾乾淨淨,也算是不辜負莊行花費那麽多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