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無冠城的無冕之王

  「你們兩條狐狸一起出現果然沒好事。」

  馬庫斯笑了。

  經過商議過後，這位前蹄火帝國東元帥被任命為掌裁無冠城的執行人，在不干涉工匠政務和城市運作的前提下，依據《協議》和《無冠城律法》進行坐鎮和裁決。

  馬庫斯：（蹄火帝國髒話*）。

  接下來有關協議具體事項的討論持續了一整天，無論是周邊領主還是工匠們都踴躍發言，在洛芙禮大放異彩的引導下，以及蹄火帝國派來的使者適時入場後——

  各方代表最終在確定好的協議上落筆簽了字。

  一行人從會議建築出來已天近黃昏，緩步走在街道上，身後的影子被斜陽拉得老長。

  「唔……沒想到那個馬庫斯真的會答應呢。」薇彌爾嘟囔道。

  她看著走在前面的羅維，誰也沒想到他那個時候會把整件事找了個人甩出去，頓時就把眾人的目光焦點轉移了。

  這就是無冠王的不務正業嗎……

  「畢竟他現在爛命一條，不攔著可能明天就殺回帝國報仇了，」羅維走在前邊，抬起視線看向夕陽下的街景，「留在無冠城，也算是給了他報仇的另一種方式了。」

  「那……『（蹄火帝國髒話*）』是什麼意思？」薇彌爾天真無邪問。

  「……不了解的你別問。」羅維側過來擰了擰她腦袋。

  「哦……哦……」

  阿依凝走在另一側為難地看了羅維一眼。

  那明顯是罵人的話吧。

  雖說這個決定是挺符合無冠城當下的情況，但就這麼把蘭德爾出給你的難題和麻煩事丟給別人，也虧伱做得出來，人家不罵你一句才怪……

  「你覺得獅苑宰相預料到這個結局了嗎？」她在後面小心翼翼問。

  「大概吧，」羅維走在前面沒有回頭，「刻意提菲莉卡的事情，不也是在排除我的選項麼。」

  菲莉卡想必也知道自己不會選她。

  蘭德爾當眾揭穿了她魔導兵器的事，無冠城的人不可能現在就放心她來做這個監管者，製造魔導兵器的知識對於兩國也是個隱患。

  馬庫斯卻不同。

  東元帥現在無牽無掛，也在討伐女神戰中和軍團生死患難過，吉提丘和瓦妮莎也不會多說什麼。即便那些領主還不能徹底原諒，也能體會到他被自己的國家背叛，卻不得不執行命令的那種無奈。

  而身為帝國的殺神，蹄火國內有很多出身底層的軍人崇拜馬庫斯，有東元帥駐守這裡就相當於扼住了帝法斯往東的咽喉，蹄火那邊想拿下無冠城得承擔很大的壓力。帝法斯恐怕也是出於這點，才會提前準備和獅苑宰相簽訂的協議，否則無冠城就只是對獅苑的單方面保障了。

  所以說，對於那兩位大國操盤手，他們沒考慮到這個情況是不可能的。

  只是羅維認為，那兩個人很可能不止提前想了一步，他們之間的共識也不止於無冠城這麼簡單，但……管他呢，這些老狐狸就讓他們自己斗好了，他只需要把自己摘出去避免萊恩被拖在這裡就好。

  「所以，你的行動其實都在蘭德爾預料之內？」阿依凝皺眉問。

  「也不能這麼說吧，」羅維擺了擺手，「就算我什麼都不做那老怪物肯定也留好了後手，那畢竟是個空出來的巔峰三級神，說不準還要被他做個順水人情什麼的，我只是不用白不用罷了。」

  「是這樣嗎。」

  原來你們早就謀劃好了……

  難怪馬庫斯會是一副今天就不該來的反應，原以為蘭德爾和羅維一直在針鋒相對，其實早就心照不宣把算盤都打到了他身上。

  這樣看來，人家罵你一句都算輕了……

  「不過，這樣也算不留遺憾了吧。」羅維忽然說道。

  「……」

  「……」

  後面的莎耶幾人都沉默片刻。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如今的無冠城的確有了個好的結局，或者說，新的開始。

  ——《無冠城互不干涉協議》。

  在這份協議里，無冠城需要在承接來自蹄火和獅苑兩方的訂單時提供一定的貿易優待，並且在軍工委託上每年有嚴格的比例限制。作為交換，蹄火和獅苑兩方不得介入無冠城進行軍事和政治行為。

  羅維是無冠城的王。

  而工匠是這座城市的主人。

  在日漸緊繃的局勢下，這已經是相當難能可貴的成果，即便其中大部分是獅苑和蹄火雙方主動促成才有的契機，但沒有羅維在其中當作槓桿的話，這件事恐怕遠沒有想像得那麼輕鬆。

  至少能感覺到，蘭德爾對他的推舉並不是隨隨便便的，而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而他……

  繼上次的獸人族與人類之爭，又一次給一座城市帶來了和平呢～

  「那個……」薇彌爾猶豫片刻後說，「以後要叫你城主大人嗎？」

  「得了吧，」羅維諷刺道，「我根本沒問他們的意見，這個身份有什麼可稱道的。」

  「不是這樣的！」

  薇彌爾一把攔在了他前邊，其他人也接連停了下來。

  「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這座城市的人們一定也是感謝你的！」少女的情緒有些激動，捏緊了拳頭說道，「有些事情我知道的！也許今天之前人們都沒想過你能成為他們的王，但明明有很多次他們已經都差一點就要歌頌你了，卻也擔心他們的期待讓你感到為難，所以才總是產生牴觸的情緒，即便在和城中的親人平安相會時，也只是在背後暗自感謝著你所帶來的奇蹟！」

  「……」

  羅維眼神微微頓了頓。

  這傢伙，突然說什麼呢。

  「我知道的……那天你在中心廣場睡著的時候，人們一遍遍地從你附近走過，卻都不約而同保持了安靜；在聽說你攔下魔導炮時，都合起手來為你祈禱；在從浮游都市回來後，慶典里也常常聽到人們在不自覺感嘆『果然不愧是那傢伙啊』！」

  少女抽泣著，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羅維上前拍了拍她腦袋。

  「既然這樣，你哭什麼？」

  「因為我不想看見你認為自己沒那麼值得期待啊！」

  「……」

  羅維怔了怔，一時有些不知說什麼才好，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這時，街對面有個抱著一捧黃花的小女孩跑了過來，似乎沒感受到這邊的氣氛，一路小跑到羅維面前，踮起腳將手裡的花送給了他。

  「是送給城主大人的，」小女孩歪著腦袋顯得有點怕生，一字一句生疏說道，「我阿爸說，希望你長大後不要對我出手。」

  「……」

  這都教了些什麼啊。

  「還有，恭喜你上任，以……後也請多多指教了。」

  小女孩說完就生澀地跑開了。

  阿依凝和克籮茜輕輕舒了口氣，某種程度上，這也代表他並非是不受人們認可的吧。

  而薇彌爾看著這一幕眼眶很快濕潤了。

  「太好了。」

  她上前抱住了羅維。

  羅維無措地看了看後面幾人，莎耶不屑地撇開了視線，伊露絲只是含義不明地淺笑，先不說這突如其來的氣氛，這傢伙在這方面還真是讓人有些無可奈何。

  「哈哈……我可是一直都堅定支持你的，」克籮茜撓了撓臉頰說道，「不過你現在既是我工房的老闆，又是我的城主，我應該怎麼叫你才合適呢？」

  「……隨便你們好了。」羅維一頭黑線。

  在夕陽的光景下沿著街道前行，人們享受著慶典的最後一天，也早在會議過半就收到消息開始打點自家的工房，坐在梯子上喝著啤酒打著釘子，呈現出一幕幕奇怪但生機勃勃的景象，在他們路過時大多也會簡單停下來稍稍致意，卻又像掩飾害羞一樣不會給得太多。

  走到中心廣場處，這裡的工匠們都穿著降噪的服裝，揮舞著靜音的鐵錘，正在廣場中心豎立一座人形的雕像。見到他們出現，為首的工匠走過來揮舞著手腳像在比劃什麼，見他們沒看懂又掏出一張訂單紙，在上面寫下了詢問對雕像有什麼要求的話語。

  「啊，你們給羅維立雕像居然不叫我！」克籮茜喊了出來。

  「噓……！」

  周圍的工匠們全都轉過來做出了噤聲的手勢，看得羅維一陣無語，他又沒睡在這裡有什麼必要保持安靜，而且這都過去好幾天了吧有什麼必要變成一種傳統啊！

  在工匠遞給他的紙上隨手寫了些，羅維趕緊拉著她們離開了，薇彌爾卻像是在給她自己立像一樣笑得格外開心。

  「你們可真不給我省心啊。」

  「也不想想是不是某人平時積怨太多了。」阿依凝毫不留情反駁道。

  是是是，要不要看看你姐姐路上走丟多少次了。

  光就這一段路，那二貨劍聖和歪魔不知道幾次看不見人，得虧沒讓她們進廣場。

  「唔……說起來蘭德爾說門當戶對，該不會是指和洛芙禮……」薇彌爾小心說道。

  羅維：「？」

  莎耶：「？？」

  阿依凝：「……？」

  羅維黑著臉給了她一記爆栗子，二五仔嗙的一聲倒下了。

  「下手真重啊。」阿依凝抱著手臂抬起視線。

  「想太多，你們不會認為這才是蘭德爾的真正目的吧？」

  「誰知道呢，」阿依凝說，「那你認為宰相這麼安排究竟想做什麼？」

  「那只有老怪物本人知道了，我對他想什麼也不感興趣。」

  拋開小二五仔怎麼跳到這一句的不談，羅維的確不清楚蘭德爾的真實目的，但要說是為了撮合他和洛芙禮的婚禮未免也太扯了，這對他有什麼好處，荒謬也總要有個度吧。

  不過在他表態不會離開王女小鬼後就送了他無冠城，這……應該不可能吧。

  「揣測這種人的意圖是件很不切實際的事情，」羅維攤手說道，「我和他打交道也是很累的，你恐怕只能等洛芙禮把他逼到絕路的時候才能得到答案了。」

  「怎麼，在聊我的事情？」

  聲音從後面傳來，洛芙禮帶著幾名隨從朝這邊走來，在夕陽下映照下是真正的滿面紅光。

  看得出來她很開心。

  在商議條款的時候她沒少羞辱蘭德爾手下的官員，甚至演變成她好像才是獅苑的代表一樣，做到對各方公平公正的同時，過了一把權力的癮。

  「和你門當戶對是什麼？」莎耶搶答成功。

  但很顯然，神殿裡沒有這一說。

  洛芙禮眉頭隱隱動了動，偏過身做出一副不以為意的神情，下巴都揚了起來。

  「不要以為做了一個無冠王就可以自鳴得意了，」她侃侃得意嘲笑道，「沒有實權終究是躋身不了上流世界的，該不會有人連個加冕儀式都沒有，也沒有人迎接，就這麼狼狽地在城裡走吧？」

  說得好像你是什麼有實權的王女一樣。

  羅維懶得和她計較，後者這也才發現倒在地上的少女，差點一腳踩到，略有些愣神地躲開了。

  你們這是把她怎麼了？

  「你不是說今天準備了驚喜來著？」羅維踢了腳躺屍的薇彌爾，少女爬起來一副我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什麼的表情，看到洛芙禮更是眼光一亮。

  「是倒是……」洛芙禮懷著不確定的眼神看著薇彌爾，「過來就是找你們的，等天黑一點你們就知道了。」

  「天黑一點有什麼，」莎耶皺眉問，「你該不會又打算辦一場舞會吧？」

  薇彌爾和阿依凝默默低下了頭。

  還來啊……

  「當然不是，」洛芙禮還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情，掩著嘴洋洋得意道，「皇族怎麼可能舉辦重複的宴席，更別說還有某人的按摩大會在後面，你們就盡情期待吧。」

  看著她提到按摩大會那副蹬鼻子上臉的模樣，羅維硬著的拳頭先暫且按下不表，再這麼聊下去這幾人怕是又要當場聊爆，何況天黑了阿奈凝和露意也不好找。

  一行人把扎氣球攤子前的兩人抓回來（準確來說是攤子的老闆求著把她們兩個收回去），又去慟哭山谷接回到部族領的阿忒塔娜，最後才來到洛芙禮所說的地點。

  此時天已經黑了。

  無冠城的民眾似乎也收到洛芙禮要準備驚喜的消息，人群沸沸揚揚聚集在東街的大廣場上。

  而廣場中間的平台上蓋著一個黑布，洛芙禮已經站上去了。

  「各位無冠城的民眾，今天是這座城市迎來新的開始的一天，在這最值得紀念的慶典時光，我有一件禮物想要送給你們。」

  「哦！！！」

  人們的歡呼很熱情，不管那是什麼，堂堂獅苑大國的王女在開城這麼重要的日子送他們禮物，就已經值得人銘記珍貴了。

  而洛芙禮也沒有更賣關子。

  在她揭開幕布以前，頭頂上的夜空就傳來了魔導引擎的轟鳴聲，天之翼號從東平原的方向，帶著華燈璀璨駛進了無冠城上空。

  然後人們聽到了從未聽過的旋律。

  「哈嘍哈嘍嘿，請給我舞台」

  幕布下的巨大魔導面板亮起，投影的赫然是魔導戰艦甲板上的畫面，而在那裡的——是48位隨著音樂舞動演唱的獸人族少女。

  「A、ACB48！！」有人認出了正在主位進行演唱的黃髮犬耳獸娘。

  「什麼！真的嗎？！那個在蹄火和獅苑都風靡不已的偶像團體？！」

  「我只是聽說過，沒想到能在無冠城親眼看見？！」

  「而且…這一首是她們『出道』的主打歌！」

  人們因這巨大的驚喜而顫抖不已，聽說想看一場她們的演出，先不說需要奔赴千里到相應的城市，門票更是連半年後的場次都賣光了，完全沒想到竟然能在無冠城目睹到這一幕。

  「這是據說能給人們帶來好運的偶像啊！」

  「能在度過難關後看到這一幕，真是太好了！」

  「……」

  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同時望著地上和天空挪不開神，仿佛也能從加油鼓氣的元氣少女們身上看見城市未來的希望，她們正是為此而存在的，放下爭端與芥蒂，傳達各種族之間的和平，這毫無疑問是一種吉兆，也預示著昨日的陰霾都將成為過去。

  阿虎莉莉：「你越喜愛，我越可愛」

  羅維站在人群里喃喃看著。

  隨後他低下頭笑了笑。

  這的確算得上是驚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