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一點點疼痛而已

  6月19日。

  凌晨。

  「這傢伙怎麼回事？」

  「5級進化者？現存的高級進化者應該都眼熟才對……」

  「不，5、5級進化者，我沒見過誰能在手上搓火球……不對勁！」

  「……」

  他們或許有點水平，但面對蘇明差太多。

  可能擁有弱一點高級怪物的潛力，但長久的驕奢享樂早就讓他們忘了面對強敵該怎麼打。

  甚至不如沒吃高級怪物進化前的德川。肉眼可見，不論是技巧還是刀法……戰鬥經驗，都比不過。也難怪德川完全不怕他們。

  6月19日。

  凌晨兩點。

  戰鬥不費吹灰之力就結束了。但蘇明短袖下擺沾到血，白衣服……

  「德川！」

  「你不是說，對男女之間的事根本沒興趣？！」

  「如果早點講清楚，你也不過是和其他女人沒什麼區別的婊子……我怎麼可能變成這樣？」

  「你也不過就是只慕強的母狗！」

  「……」

  蘇明特意留了個活口。

  也不算八卦吧，選大阪能成為活著的人。只是興趣使然，八卦順便了解一下德川愛莉之前的生活。

  見到他臉上那種扭曲仇恨的表情……

  似乎很不服氣。

  但再怎麼不服氣也改變不了，他連蘇明衣角都沒碰到便被卸掉四肢癱坐在地上的處境。

  「慕強……有什麼問題嗎？」

  德川愛莉也站起來了。平靜的站在大阪面前，抽出根本沒有刀鞘的武士刀。

  「我從沒說過我和別的女人有什麼不同。」

  「蘇先生很強。」

  「強到我無法想出任何反抗的辦法，在面對擁有絕對實力的強者面前……我接受自己的命運有問題嗎？」

  「你和他們同流合污，也成將人當做貨物的統治者時。應該也在嘲笑那些因為生存不得不跪下來親吻你們腳尖的女人吧？」

  「只不過是，將她們經歷的換成你來經歷。換成我來經歷。我能接受，我沒有怨言。」

  「而你……對自己做過的，換成自己來經歷，有這麼難捱？」

  「……」

  大阪臉色一僵，還想咬著牙說什麼。

  「噗呲——」

  但德川愛莉已經揮出刀。很利落的，他的頭還保持著驚愕的表情……如皮球般滾落。起伏好幾次撞到牆角才停。血腥味瀰漫整個房間。

  「我其實打算問問他知道的事。」

  蘇明也沒反應過來。

  或者說再察覺德川愛莉毫不猶豫出刀時猶豫了一瞬，要不要攔。還沒想清楚，那傢伙的腦袋已經分離。

  「您不用在他身上多費時間。他知道的，我基本上都知道。」

  「很抱歉。」

  「因為我的私人恩怨，讓您出手。」

  「……」

  「如果沒有您在的話，大概我又只能和以前一樣，狼狽的逃走。」

  是狼狽逃走。

  但以她現在的實力，應該會在恢復後直接找他們報仇。

  「他們是各自避難所的先鋒。想要享受在避難所一人之下的權力，就必須出來尋找領頭人要的東西。食物、水、藥品、武器……甚至情趣用品。」

  「從我個人的看法，那些貪生怕死的領頭人即便知道手下的工具人死了，也只會當是被怪物殺死。不會想到您的頭上。」

  「他們有些實力，但正因為憑著那種實力活下來……永遠不可能成為來這裡探索的人。」

  德川愛莉擦著武士刀上的血，把刀放在一邊，又去搬屍體……

  拖到陽台邊，往下一扔，底下的怪物吃的很熱鬧。

  那種平靜的拿毛巾擦拭地板血跡的樣子，不可能是單純的人能做到的。

  「……」

  也許是被蘇明盯著看太久，德川愛莉蹲在地上又抬起臉，「請您放心，我是廚女。在您之前，我與他們即便是最初的關係也只是普通的在同一個混亂的營地呆過一段時間。之後基本上都是帶著恩怨來往。」

  「不，我不是對你還是不是廚女感興趣。嗯……避難所在哪？」

  倒不是說蘇明有多聖母，只是如果知道，如果沒那麼麻煩。也不會付出多少代價，去一趟順便探探人類強者的水平到底有幾成並不是壞事。

  6月19日。

  早。

  「您是打算去避難所，做點什麼嗎？」

  雖說昨晚蘇明沒明說要避難所具體的地址幹什麼，但現在整理行裝被她看在眼裡，再怎麼愚笨也會知道蘇明打算去哪。

  「斬草除根。我不喜歡留些後患。」

  比起說打算拯救蒼生，這理由更合適。

  也沒說謊。

  即便德川愛莉講過，那些人根本不會懷疑是自己殺掉的，但萬一呢？反正幹掉這些人對蘇明來說一點負擔也沒有，冷血一點不是壞事。

  「很抱歉，我吃了怪物的肉……沒法和您一起去。」

  那塊蘇明包好的肉，她已經吃了。

  「你呆在這就行。對我而言只是稍稍活動下筋骨，希望能讓我稍微盡興點。」

  6月19日。

  上午。

  這世界除去自己還有誰能大搖大擺騎著摩托車飆車嗎？

  「嗡——」

  隨意擰動油門，也不在乎會吸引多少怪物來。

  瞬間讓蘇明想到很久以前在海島市那種飆車的感覺。那時候出去一趟遠門……安詩瑤出事。

  這次應該不會吧？

  德川愛莉自身有實力，住的地方也夠安全。她也不是安詩瑤和安小熙她們那種末日小白。算是老白了……殺人不會眨眼。也不會有情緒波動。

  『我自願讓蘇先生站起來蹬，有問題嗎？』

  但是。

  媽的。

  就這種發展趨勢，到最後真能善終？真的能成普通的搭檔嗎？

  哪個搭檔會說夥伴可以隨便把我站起來蹬這種話的？

  「……」

  騎摩托沒飆多遠，油表沒見底。倒是先被障礙物攔住。被聲音吸引的觸手怪也確實太多了……雖然不會攻擊蘇明，但擋在面前始終擋路。

  【你不許在她面前耍帥！】

  「……」

  就右手稍微放鬆的一剎那，控制權易主……換成雪兒從蘇明褲兜里拿出手機打字。

  啥時候在德川愛莉面前耍帥了？

  【還有……柏拉圖。】

  【都過這麼多年了，還沒改，喜歡救這些平民。】

  「……」

  不。

  真沒這麼高尚的品質。如果自己只是個普通人，連活著都困難，根本不會考慮其他陌生人過的怎樣。

  只是一種順手。

  【後來想想，要是那時候你只顧著滿腦子要我用腳怎麼……我才不會這麼在意。】

  【你也……也有，一點點帥的時候。】

  「這是污衊吧？」

  事關清白，蘇明不得不開口了。

  「我怎麼記得，那時候是雪兒每天晚上會偷偷打開我的門，然後騎在……嘶。」

  算啦。

  過往的事，妻子想怎麼扭曲就怎麼扭曲吧。

  反正再怎麼扭曲也改變不了已經是自己妻子的事實。

  6月19日。

  晚。

  蘇明到德川愛莉說的避難所了。

  其實就是在完全遠離城市地帶，算是鄉村，災變前肯定人煙稀少的地方。

  一眼就能看見。

  那種人為建造的高牆，隔離網……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圈出來的。兩年多時間，建造出普通人沒有價值想進去就得先同意當狗的『避難所』。

  這群人和當初在海島市去過的避難所……最初會不會也只是那種期待著未來聚集在一起的人呢？結果變成這樣。

  5級進化者又是個什麼水平？聽起來好像很挺一般的樣子。

  這些同意當狗進去的人，救下之後……到底是會感謝自己救了它們，還是會斥責救了又不留在那保護還不如不救呢？

  6月19日。

  深夜。

  避難所內留下數十具屍體。

  「您走吧……要是最強的山田他們回來，您會死的。」

  乾乾淨淨，穿著衣服。臉上有雀斑的女人，雙眼無神。

  對殺掉剛才正準備把她拖進房間的男人，對幫了他的蘇明有感謝……但並沒有因此覺得看到希望了。

  「沒事，我找的就是他們。」

  「……」

  「你想繼續被人當物品，還是拿起刀。當個人？我知道你之前沒得選，現在可以重新選了。」

  「物品……人？」

  女人囁嚅著嘴唇，望著蘇明很久。灰暗的雙眼裡猛然爆發出仇恨。

  「我、我是……人。」

  6月20日。

  中午。

  從銀行大樓到那些傢伙建立避難所的地方，我的話起碼要趕路兩天，不知道他要多久。

  「噗呲——」

  簡單的吃過面，我的身體好轉後。便迫不及待磨好武士刀，再度出門獵殺怪物。

  不論我怎麼殺，低級怪物的數量看起來都沒減少過。說不定還因為誇張的無性自主繁殖能力更多了。

  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斬草除根？

  哪怕真的是斬草除根，我也不認為將目的地、要做的事透露給我是好事。

  要知道，現在的我和剛開始想不到任何辦法反抗的她不一樣了。實力變強很多，甚至比我兩年時間努力帶來的變化還要多。

  考驗？

  裝作要去避難所，實際上只是想看看我會不會跑？

  這是絕佳的機會。我可以不管他的目的，憑現在我就算面對高級怪物也有一戰之力的水準跑到千代區……跑到更恐怖的怪物的巢穴，就算他來了，我也可以利用他幹掉想找的怪物。

  『我自願被蘇先生站起來蹬，有問題嗎？』

  說這句話時，我何嘗不也是在宣揚絕不會反抗的立場？

  有取悅的目的。

  但他既沒有得意，也沒感到高興……反而，露出有些許困擾的神色。

  『不是在意你是不是廚女的問題，隨便問問……避難所在哪？』

  對我的身體就沒一絲好奇。

  我知道，站在我的立場不應該出現『是不是可以相信誰』這種想法。

  我只應該考慮自己要做什麼，為了做到什麼需要怎麼樣。

  比如現在……應該思考的只該有，到底要不要逃走的事。

  「咯嚓——」

  走神了。

  以至於低等怪物甩動觸手，我沒能第一時間反應。胳膊被擦傷。染了一層腐蝕性的液體。

  「……」

  解決掉這隻怪物後，我重新回到銀行大樓。等著。

  嗯。

  我繼續留下來。

  跟他到底是去避難所救人，還是斬草除根……或者尋歡作樂都沒關係。

  「我還不夠強。」

  「沒有他的話……」

  理論是成立的。單靠我自己拼盡全力贏了怪物也不一定能帶回肉，更別說之後可能還需要更高級的。

  真的會有他這樣，有絕對實力的強者……又不要好處，只是好人的人嗎？

  但內心偶爾浮現的念頭，又很清楚的告訴我，不止是因為利益的原因。

  我肯定貪戀這種不用動腦子就能獲得保底，不會死的訓練。

  也有一絲……眷戀這種，不用別人用充滿利益的視線盯著的，不那麼孤獨的環境。

  6月23日。

  晚。

  我很奇怪。

  就算按我的趕路速度，這麼久的時間他也該回來了。

  但沒有。

  沒一絲動靜。

  依然是我獨自坐在床墊邊，燒著火堆。煮著他留下的食物。午餐肉之類的比我以前吃的好很多。普通的地帶肯定沒這麼好的物資，多半是他去有高級怪物出沒的地帶找的。

  我可以走了嗎？

  五天沒回來，也許死了。也許突然覺得我沒什麼意思……不打算回來。

  莫名的。

  總感覺以往看慣的，沒任何燈火的夜景……有點寂寥。

  『就這種程度都不行，還想復仇？』

  『弱，太弱了。』

  『實在不行回去睡覺吧。也別說什麼要殺乾淨怪物這種蠢話。』

  『……』

  雖然只要有空，我都沐浴在怪物的血和碎肉里，鼻腔充斥的腐爛味沒斷過。

  但就是差了點什麼。

  奇怪的男人。

  救了我，也幫我變強……讓我知道，即便是我也還有更多的可能性。

  但什麼也沒要。

  這具身體沒要，我的資源不但沒要……甚至還留下更多更好的。

  是這樣嗎？

  死在路上了，或許遇到他也解決不了的怪物。我很清楚，這世界有很多恐怖的東西……我連見的資格都沒。連他也沒資格贏的怪物，我只能拿出千倍百倍的努力揮刀，才能有一絲可能。

  【蘇先生之墓】

  我懷著複雜的心情，在和他共度過一段時間的銀行大樓里立了碑。

  「很抱歉，也許我對您有很多誤解。」

  「嗯……如果您是被怪物殺死。也許，我能通過殺掉更多的怪物來報答。」

  我已經經歷過生死離別。

  親眼見過母親死在我面前，親眼見過父親揮舞著觸手要殺掉我。

  現在……也不過是可恥的貪戀溫暖，在失去後感到一絲冷意。

  除此之外沒別的。

  6月23日。

  深夜。

  我為什麼在立碑之後還要留在這呢？

  也許是不相信蘇先生會就這樣消失。也許是期待他回來……證明並沒有那麼恐怖的怪物就存在於附近。

  但不管怎麼樣，我留下來了。

  並且……

  「德川，還沒睡嗎？」

  「路上遇到點麻煩，這玩意也不知道能不能吃……總之，我把它脖頸和周圍的部分切割帶回來了。」

  「你自己想吧，能吃就吃，不能吃就算了。」

  「……」

  他好像很累。扔下包……包里的觸手和我平時面對的都不同，有花紋。

  那是……之前能製造幻覺，身體布滿花紋的怪物。

  「蘇先生，您受傷了？」

  我見到他的衣服也沾滿混雜怪物液體，不知道有沒有人血。

  「沒，都是它的。我有點累。」

  「……」

  如果他剛和這種強力怪物戰鬥過，能變成這幅模樣……肯定已經很疲憊了。

  那麼，我要在這時候，在我身體正健全，狀態最好的時間反抗……是不是能贏？

  6月24日。

  凌晨。

  他簡單的脫掉沾染污穢的外套和褲子，沒打算洗澡。就那樣躺在床墊上睡覺。

  「想致幻我？」

  「就算是幻化出她們死在眼前……不可能的。」

  「我沒這麼傻*。雖然知道不可能是真的……但是……」

  「……」

  見到他裹著被子，夢囈。

  我明白了。

  那怪物也對他使用致幻了。也許因為怪物爆裂之後的液體侵入他的口鼻……幻覺比我當時遇見的更加強烈。

  她們死在眼前？是說他珍視的人，妻子，父母，家人……死了嗎？

  就和我看見爸爸一樣，哪怕知道是假的，也難以克制情緒。

  他很強，但和我一樣，也是人。也有不為人知不想提起的過往。

  這種時候只能自己扛過去。只能自己忍受那種心被扯起來碾碎……的痛苦。

  我所能做的。

  「……」

  也只是默默去拿起毛巾，沾點乾淨的水，幫他把身體殘留的怪物液體擦乾淨。防止二次污染。

  「瑤？」

  沒睜開眼，但抓住了我的手腕。

  又順勢碰到我的胸口……那瞬間，我忍不住哆嗦。沒被男人直接碰到過，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做。

  瑤？

  把我當成已經死去的妻子了？

  「不……這……」

  捏著我的食堂，似乎在感受什麼。

  「雪兒。我當然知道是假的，不過……確實有點難受。」

  雪兒才是妻子嗎？

  「雪兒，果然是天下第一可愛。那種事不可能發生。」

  「……」

  直到被拉進被窩，我才大概知道……他面臨某種幻覺，徹底把我當成妻子。

  手那麼自然……

  可能和他妻子生前的關係非常恩愛吧。就像我的父母，結婚紀念日有次被我撞見就在玄關……

  「嗯，我是雪兒。」

  我也知道，如果不想給。抽身離開就是。

  我都能扛過幻覺，活著回來的他不可能熬不過去。甚至比我先恢復也正常。

  但望著用衣服包好的，有花紋的肉……

  儘管他可能真有什麼目的，真不是什麼單純的人。

  就只是獻出身體，短暫的讓他忘卻掉失去妻子的痛苦……比起單純的被迫獻出身體，當他的物品，被站起來蹬什麼的，聽起來要高尚許多。

  就當，我是這麼想的吧。反正也只是身體而已。一點點疼痛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