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這樣，好像不怎麼害怕

  【玩家蘇明，您已進入『噩夢』世界】

  【規則變動】

  【當前賦予加成：哲學之刃。發行商說明：喜歡讀尼采就適合你，多和它聊（由『星之夢』有限公司提供）】

  【當前任務：尋找在車站附近的安小熙】

  【失敗無懲罰】

  【已說明完畢，預祝您遊戲愉快。】

  有變化。

  之前蘇明進遊戲總會有或多或少的眩暈感，這次沒有。

  如手機拍照對焦，轉換場景時的過程模糊化。沒任何不適。

  「……」

  蘇明腳下是碎的不成樣的瓦礫。

  材質像是琉璃瓦，也有寫混凝土碎塊。視線放遠些，很容易就能見到宛如受過特級地震後全都亂七八糟的城市。

  太陽光很強。

  饒是蘇明已經眯起眼，還是覺得刺眼。沒被衣服包住的皮膚更是一陣陣刺痛。

  風吹到臉頰也同樣是熱乎乎的。

  溫度肯定不正常。

  蘇明把身上的睡衣脫了，蓋在頭上遮光。先往前走，躲在一處廢墟陰影后邊。

  鞋子入夢遊戲還是貼心的換成運動鞋。

  那麼。

  沒給新能力，給新武器這沒關係。反正都是獎勵。

  但目標……安小熙？

  「呼。」

  深吸一口香菸。

  沒看錯。

  就是安小熙。也不可能到現在還說什麼也許只是同名，那是蘇明最初進入遊戲的認知。現在他很清楚，入夢遊戲找人並不是隨便找的。

  問題在於，如果真是安小熙。她現實里應該已經什麼都知道了，但從沒聽她說過任何事。

  只是單純的救了，但沒發生任何事？隱瞞？

  有可能。

  那麼，如果自己有機會救安小熙，她該是在什麼時間？

  看現在的畫面，不太像過去。

  未來？

  未來都沒發生，如果是真實的世界……

  「不管了。」

  蘇明扔掉只燃一半香菸。

  光是想肯定想不明白，找到安小熙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哲學之刃又是怎麼個事？

  試著默念一聲。

  很快，神奇的事發生了。蘇明能感覺到右手手心逐漸凝聚出實物。

  「……」

  但是太小了。

  刀把正常，刀身不如小拇指大。

  「啪嚓。」

  「？」

  往地上輕輕一戳，斷了。

  「這能算武器？」

  不對。

  幽藍色的光閃爍，刀又復原了。

  而且哲學之刃雖然小，但能觸發蘇明自帶的武器加成。

  他也能感覺到，手上的小東西在孜孜不倦的吸收他的體力。

  應該不止是這樣。

  說什麼喜歡尼采就適合，多和它聊？說關於尼采的？

  算了。

  暫時能觸發加成就足夠。現在得優先找到安小熙。

  如果是新的不認識的目標停留一會多研究無所謂。但安小熙不同。

  「……」

  蘇明頂著灼燒感很強的太陽走沒太遠。

  運動鞋鞋底軟了。

  字面意思。太燙導致鞋膠變形。

  蘇明開始覺得喉嚨乾渴。

  有進一部分沒那麼慘的廢墟找東西。沒有水。只找到一些多半過期的零食。畢竟牛肉乾埋在灰塵下，裡面的油都漏幹了。不可能是好東西。

  沒水，也沒吃的。

  蘇明很難想像如果有人倖存在這，要怎麼活下來。

  「嗯？」

  想看食物生產日期來確定年代。

  擦乾包裝袋髒污的封口勉強能看清批次里藏著很小的黑字。

  「2067.01.02。」

  未來。

  那麼……

  syyx食品廠，地址，冬市平安大道101號。

  組合名。三位妻子和他的組合。

  「……」

  再看眼前的廢墟，蘇明不自覺吞了口唾沫。

  找到越來越多的東西。

  【冬市重工】

  【雪國冬市第四局承包項目】

  【……】

  【繼30年前英雄父親消失，蘇明家族最後的血脈，年輕的蘇旭教授也因勞累過度與世長辭】

  有從變形的辦公桌里找到的破報紙。

  除此以外。

  【雪國最閃耀的天后歌手希兒，被確認未逃離冬市災害紅色區域】

  希兒是藝名。

  她的照片……雖說樣子變很多，但蘇明完全可以確認，那就是安小熙。

  這裡是冬市？

  未來的冬市？

  蘇明顧不上找水喝，繼續走。

  哲學之刃太脆，又拿了根鏽跡斑斑的鋼筋用破布裹著當武器。

  如果車站的位置沒改，冬市重工在郊區……車站也一樣在郊區。就在這附近。這種連還沒出生的小孩未來都已經註定的世界，必須得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

  再走沒兩步，蘇明突然沒法站穩，跪倒在地。

  和之前的遊戲不同。

  這次蘇明很清楚察覺到不屬於自己的疼痛。口渴？飢餓？寒冷？強烈的恐慌。

  【很遺憾，目標已死亡】

  【任務失敗】

  【當前時間節點：2067.11.11，09.03】

  ——

  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天一夜。

  安小熙仍然不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的記憶停留在坐高鐵準備和朋友去遠方旅遊。一睜眼，還是在列車上。但車上的人都消失了。車也不是她乘坐的和諧號，很舊很破，像是擱置很久。

  車廂宛如蒸籠。溫度高的發指，僅僅摸到門框手便被燙出氣泡。

  外邊……

  一望無際的廢墟。陽光直射在肌膚，很快有脫皮。脫水的跡象。

  她有隨身小包在身上，與周圍老舊的東西格格不入。

  裡面除去卡片相機，補水的，就只礦泉水和幾顆草莓味軟糖。

  夢？

  她很清楚，火辣辣的刺痛感不可能在夢裡體會。

  發現情況不對時大概是下午。那時安小熙並沒有想到天氣會變得這麼極端。

  是說……

  太陽剛下去沒幾分鐘，飄起了雪。

  「沙沙……」

  風吹著某些雜物的呼嘯聲，她忍不住縮起雙膝藏在列車裡不敢動。

  害怕。

  但安小熙並不是什麼都不思考。也試圖在列車幾節車廂里找過資源。

  包裹很多。

  從行李架落下來摔壞的箱子也不少。但是食物全都是過期的。

  找到半截相片。2066春。找到誰的車票，2067.05.06單日有效。

  不明白。

  只簡單停頓片刻，安小熙繼續尋找水。

  找遍全部車廂，也只翻到包裝紙都因為放太久而翹起的空瓶子。

  根本無法知道這輛車歪斜倒在這有多久。

  偶爾能看到車廂內部一些風乾後的屍體。破破爛爛，那是隨著人體一起死掉的蛆？像誰吐的濃痰幹掉，非常噁心。

  她能做的也不過是忍著恐懼去旁邊拿走可以用的衣服。

  斷斷續續。

  安小熙想起來了。與現在的畫面相似，她曾經夢到過。

  有違道德的畫面。

  那是在聽完蘇明說他是怎樣回到六年前拯救安詩瑤之後，她幻想來補充曾經畫過的本子。

  和現在相同。

  少女蜷縮在車廂角落，望著外邊被銀色包圍。

  「咯咯……」

  喝掉最後一口水之後，身子止不住因為寒冷而顫抖。

  幻覺越來越嚴重。

  前段時間經常幻想。

  假如姐姐才是妹妹，自己才是姐姐。也許會是很普通的戀愛。

  假如……能再來一次。

  姐姐其實根本就不喜歡姐夫，至少最開始是。同時追求、相處的話，是自己贏。

  可是。姐姐已經變得非常好了。對姐夫包容到極點，曾經自傲、清冷的姐姐，到現在即便姐夫腳踏三隻船也能消化。她到底是有多執著呢？

  悲哀的說。

  倒希望她能哭訴，放棄。給自己……

  這到底是不是夢？

  安小熙呆滯的望著外邊。她沒有任何方向，不知道該去哪。

  兩種選擇。

  第一。根據自身的判斷，立馬出去尋找食物和水。

  第二。相信……有個人會來。

  如果和曾經畫的東西一樣，至少在這裡是會被救的。亂走，會不會找不到？

  咀嚼著糖果。

  肚子已經餓到麻木。

  「咚……」

  直到支撐不住腦袋，撞到座椅。安小熙勉強爬起來。

  沒人來。

  這也不是幻想里的故事。額頭非常痛，伸手一摸，有滑膩的觸感。

  「姐姐遇到奇怪的事……會被救。」

  「但我是妹妹。」

  有什麼好怕的呢？

  屍體，早就見過了。比這些恐怖一百倍的東西都見過。

  天氣極端算什麼？

  霧裡的怪物比這更可怕。

  「哈……」

  安小熙拄著座椅爬起來，很吃力地到車廂門口。

  迎面而來的寒意讓她止不住發抖。

  從地面用空瓶子裝了很多雪回去。再坐回原地，塞進衣服里當然很冷……可也只有這樣才能喝到不會讓她死掉的水。

  她是不懂為什麼會突然到這種地方。

  也不懂為什麼一個人也沒有。

  更不明白為什麼會是2067年。但那都無所謂，她想自救。

  六年前，學到東西改變到不是只有姐姐。

  第三天。

  早上。

  太陽又出來了。和昨天一樣熱。安小熙換到側面背陰的車廂，把包里裝了雪的瓶子拿出來才發現裡面有多餘的東西。

  骨頭。

  她不想去思考，那到底是人還是動物的。

  「咕嘟咕嘟……」

  全部喝完。

  如果想排尿，會拿瓶子接好。以備不時之需。

  如果感到害怕。

  「what you have may not be yours……」

  「To keep……」

  能哼的出來。

  六年裡寫的一部分歌詞。

  可為什麼想哭呢？

  該往哪走才是對的？

  如果真的是2067年，因為自己決定要遠行被迫來了這種地方。就算走出去……還能回家嗎？

  「不對。」

  安小熙擦了擦眼眶。

  早就知道了。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現在更應該去想，如果真是2067年，冬市的列車變成這樣……外邊全是廢墟。姐夫他們有沒有事。

  要出去。

  在這裡勉強活著沒有任何意義。會到這，肯定有什麼意義要自己去做。如果連這種思考都不接受，會崩潰。

  晚上。

  安小熙收集一部分弄乾淨後看起來勉強能吃的東西。背著小包，又加了很多件衣服。

  死人的衣服也是衣服。

  咬著牙就能出去。

  但事情和她想像的難度完全不同。白天太陽強烈到能很快讓她曬破皮，缺水。但能見度高。

  晚上不用那麼快擔心缺水，隨處可見的雪也可以臨時放懷裡捂著。但能見度很低，冷，且很難走動。

  總是埋在雪層里的腳踝沒太久幾乎喪失掉直覺。

  「……」

  她不住的哈著氣，搓手。

  想喝水。

  可白天好不容易融化成水的雪，現在是半凝固狀態。從里三層外三層的包里拿出來沒十秒又成了冰塊。

  出不去。

  準備工作全錯。

  「呼呼……」

  她很冷靜的想立馬折返回去。

  車廂內還有昨天多準備的水，再不濟也有尿可以應急。

  可是她高估了體力，也高估了她在大雪中尋找方向的能力。

  到底是在哪兒呢？

  明明只出來半小時，明明記得留了標記物……

  好冷。

  背脊也沒知覺了。

  倒下一次，爬起來。臉頰即便圍了衣服，沾到雪後還是覺得要爛掉。

  耳罩……沒有耳罩，耳朵會凍壞。

  跌跌撞撞的走。

  也許是第四次倒下。安小熙爬不起來了。

  她連動動指關節都費力。吃的東西報應也來了，胃部痛到和急性闌尾炎沒差。

  在這睡著，明天會被曬成人干吧？

  這樣想著。

  又想再爬試試看，但動不了。

  會死掉。

  有明確的認知。

  只有勇氣不可能在海島市活下去。只有出來的膽子也沒有在這裡生存下去的可能。

  沒看到怪物。

  也沒看到人。

  會不會……這裡的所有人都死了呢？

  大家都是死了之後回到2024年嗎？

  那自己也……

  不對啊。

  不是啊。

  為什麼來這裡呢？

  沒人說。

  就這樣死掉，不管是真的死掉還是回去。都很奇怪。沒有意義。

  「嘩啦……」

  迷迷糊糊之間，安小熙感覺地面在輕顫。

  有什麼東西在地下……不，是在雪下。移動的同時揚起雪霧。

  越來越近。

  不害怕。

  曾經有個寬厚的背影，背著自己穿越了全是殺人魔的地方。還有個堅強……讓自己很愧疚的背影。獨自開船面對怪物。

  「……」

  想開口哼一點歌。

  把那些不想公布於眾帶著強烈個人感情的東西拿來當勇氣食用。

  可是。

  要聽這歌的人不在。

  聽完也許會摸摸自己頭的人不在。

  「我會……將我所有的……愛。」

  「裝進蜜罐……」

  不是裝蜂蜜的罐子。是密封、塵封……誰也不會知道的罐子。

  真的不害怕嗎？

  如果不害怕，為什麼要顫抖呢？

  為什麼要祈求呢？

  姐夫是姐姐的英雄，不是自己的。祈求也不會有回應。

  「轟隆隆——」

  雪層下的東西出來了。大量的雪層幾乎要將安小熙掩藏。

  她看不清樣子。

  只能知道體型比她大點。有濃郁的臭味。

  「……」

  安小熙合上雙眼。

  想到一件事。

  早知道會這樣莫名丟掉性命，還不如當初在臥室被認錯時主動抓住那隻手，讓他再感受。

  讓他明白。

  天底下有哪個女生會被不喜歡的人摸到，一點都不生氣呢？

  「他媽的！崽種！」

  「砰！」

  「……」

  是錯覺嗎？

  聽到槍響。

  安小熙似乎在風雪中見到熟悉的身影。很夢幻的光景，單人和那東西搏鬥。

  真覺得是走馬燈。

  要麼真的死掉。

  要麼『夢』醒。

  「……」

  好冷啊。

  「小熙，還能動嗎？」

  衣服上的雪被拍乾淨，身體又多加了很厚的外套。

  「姐……夫……」

  看清那張臉。

  「我先帶你去暖和點的地方。放心，有我在。」

  「……」

  再沒力氣回應。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

  但是。

  要這樣死，好像，不怎麼害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