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殺出血路!
高順衝鋒。
陷陣營的步伐總是有條不紊,遠望去像一頭笨拙的棕熊奔跑,看起來憨態可掬,可是個正常人都知道這其中蘊含著難言的力量,巨熊揮掌,便是開碑裂石,無人可當!
嘭!
重甲步兵撞在沮授軍陣中,立刻撞得沮授軍人仰馬翻。
沮授爆喝一聲,鐵矛狠狠刺過去,可他許久沒有與人搏殺,這一刺手法不夠,矛尖輕輕一划,只在重甲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印記。
自從黃月英搞出了水力鍛錘並改進了煉鋼法後,徐庶軍麾下的鋼產量和造甲效率都大大提升,現在陷陣營的重甲、鋼刀比之前更強大,堪稱是徐庶軍決戰中最後的殺招。
徐庶擔心之前暴露出來被沮授提前防備,因此之前一直沒有讓高順打的痛快。
現在是決戰時刻,高順終於不用隱藏。
眾將揮刀向前,用力猛砍沮授軍大陣,沮授軍之前跟呂布軍的格鬥已經到了極限,這會兒終於抵擋不住,紛紛後退。
「堅持住!」
沮授連遭三創,渾身鮮血不住地噴涌,可他並沒有絲毫的動搖,徐庶軍已經出動了他們的絕對主力,可沮授居然憑藉自己的威信和決死的意志,愣是勉強維持了軍隊不散,如一隻艱難吐絲不知疲倦的春蠶一般,就這樣頑強且笨拙地死死格擋,看得營中代替沮授指揮的逢紀眼淚滾滾而下。
越是絕境,袁紹軍越是強悍無比。
被逼到絕路上的袁紹軍各個悍不畏死,絕對是天下最強的勇士,可如果他們能把這份決死的鬥志用在進攻上……
那應該早就橫掃天下,徐庶憑什麼阻擋?
「我等無能!我等無能啊監軍!」逢紀喃喃地說著,突然眼中閃過一絲難言的恐懼,情不自禁地哆嗦起來。
「監軍小心!呂布來了!」
是的,剛才廝殺,呂布特意將戰場的主角換成了宋憲和高順。
之前的衝刺讓不再年輕的呂布稍稍感到有些疲憊,可看著沮授浴血奮戰的模樣,這位大將軍心中反倒鬥志狂飆,只是這一次,他並沒有立刻投入戰場,越是興奮,呂布越是冷靜。
「典子說的對。君子不重不威,我剛才下手不重,沒有威懾這些宵小。
沮公與,給我等著,我再出手,就是你的死期!」
呂布平靜地調息,冷眼看著沮授的軍陣,很快,他身上的疲憊一點點消失不見,再提起手上的鐵戟時,正午的烈陽灑下灼熱的金光,照的呂布全身發光,宛如披上了一層金甲,儘管沒什麼聲息,可戰場上紛亂的眾將卻都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這個雄壯無比的男人。
他們心中一沉,都明白了一件事。
呂布的武藝居然又有了提高,接下來,他們要面對一場難言的狂奔暴雨了。
呂布信步而來,鐵戟的寒光令人炫目,河北軍眾將大吃一驚,紛紛握緊手上的兵刃,高幹更是怒目圓睜,帶著身邊僅有的親衛揮刀快步向前,用力迎向呂布,想要擋住這個囂張至極的并州猛士!
鐵矛如林,鋼刀翻飛,各種各樣的兵器一股腦朝呂布扎過來。
上次有這樣的場面,還是漢軍圍攻窮途末路的楚霸王。
只是當時霸王已經眾叛親離陷入絕境,而現在的呂布,威風正盛,他對武藝的理解正是生平頂峰,這數百人各個面目猙獰拼盡全力,可在呂布的眼中,卻如螻蟻飛蛾一般!
「滾開!」
呂布鐵戟揮動,冰冷的鐵戟帶著正午絢爛的烈陽,照出萬千光彩。
矛折!
刀落!
人命消!
驕陽似火,鮮血也似火,呂布信手揮動長戟猛進,河北軍眾將居然沒有一個能擋住他一招!
與典韋的對練中,呂布明白憑藉硬碰硬,自己遠不是典韋的對手——天下也沒有人是典韋的對手。
為了戰勝典韋,他將力量和技巧融合到了極致,所有企圖阻擋呂布的敵人片刻間都被呂布劃破咽喉,哪怕身負盆領鐵鎧都阻擋不了呂布這勢大力沉又巧妙無比的鑿擊,紛紛捂著脖子倒在地上。
宋憲本以為自己苦練許久,已經很接近呂布的武藝,可看著呂布健步急行一路身披鮮血的恐怖場面,他驚恐地險些直接坐倒在地。
「這,這是人?畜生啊……」
高順也默默無語,不敢相信四十二歲的呂布居然還能有如此進境,不過他倒是不像宋憲一樣沮喪,反倒生出了幾分難言的鬥志。
嘿,等我四十二,定也有今日大將軍之勇!
蘇由、夏昭、鄧升三人見了如此恐怖,宛如鬼神一般的呂布都是心中駭然。
本來已經決定好拼死的他們此刻都被恐懼徹底支配,完全喪失了勇氣。
拼死這種事說的容易,可恐懼是人類的本能,在面對鬼神的時候,就算身邊都是人,他們也沒有絲毫的安全感。
蹭!
蘇由轉身就跑。
這是人類的本能,儘管他剛轉身就後悔了。
抓住他轉身的空當,呂布軍開始總攻。
看著蘇由奪路而逃的模樣,看著嘴角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他放聲大喝道:
「汝等縱有萬軍,也難擋我呂布一人!不降更待何時!」
沮授軍苦苦支撐許久,可蘇由一跑,最後的一口氣終於散了。
噹啷噹啷!
不斷有刀劍落在地上,眾人紛紛轉身逃跑,高幹也愣在原地,見呂布奔過來,他好不容易鼓起的鬥志全都煙消雲散,他無力地轉身走了幾步,卻聽見高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是男兒,休要跑!」
他茫然轉身,高順的鋼刀當面斬下,重重劈在了高幹的胸口。
沮授軍也徹底崩了。
逢紀咬緊牙關,向後退了兩步。
但他最後還是放棄了逃跑的念頭,從地上緩緩拾起一把鐵矛,笨拙地迎過去,呂布軍蜂擁而至,亂刀不斷落下來,逢紀再也擋不住,很快就倒在血泊之中。
呂布軍滾滾向前,如龍捲一般橫掃,狂暴的廝殺面前一切敢站立、敢抵抗的士卒。
後面營地的田豐、張郃等人剛剛聚起其他士卒,張郃本想率眾去救,可田豐猶豫一番,還是扯住了張郃的袖口。
「別去了。」
「為什麼?」張郃艱難地問著。
「別辜負了公與的一片好意。」
上黨一戰,袁紹軍丟失了壺關、屯留之後敗局已定,沮授拼死抵抗讓後軍能從容整頓軍容,可敵軍現在來的只是前鋒的呂布、高順、宋憲,若是徐庶率領後軍的主力親自趕到,與河北軍決戰,缺少沮授指揮,又陷入內鬥的河北軍極有可能落敗。
一旦落敗,太行山將無人守衛,徐庶軍能很快攻入邯鄲,後果不堪設想。
這點,沮授一定已經想到了。
「公與……」田豐老淚縱橫,幾欲昏厥,「公與啊,是我……對不起你啊!」
張郃重重地跺腳,心中五味雜陳,他搖了搖頭,無奈地道:
「撤軍,守住太行,莫讓賊人鑽進冀州!」
徐庶親自趕到戰場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平靜下來了。
他先讓徐和詢問了戰況,得到的消息讓他多少有點吃驚。
「居然會這樣……」
高幹和張郃的衝突在徐庶的預料之中,徐庶本來就是想跟在他們的身後銜尾殺入沮授的軍營,在這勢必會導致河北軍的大亂,只要并州、冀州諸士互相攻伐,在沒有袁紹親自督陣的情況下,沮授的威信不一定能鎮住這麼多桀驁不馴的軍頭,徐庶軍集中全力猛攻,一定能給沮授軍重創。
之後徐庶聯合馬超,翻過太行山進攻邯鄲,再命張燕返回山中率領舊部助陣,劉備軍也一起殺出,四面圍攻冀州,極有可能讓冀州內亂,不戰而勝。
可沒想到沮授在這樣的慌亂之中居然還能保持了冷靜。
他沒有被一下衝散,也沒有倉促選擇集中兵馬跟徐庶軍決戰。
短暫的空當,沮授居然做出了判斷——他的威信是不足以震懾全軍,可在最後時刻,他願意用自己的生命鼓舞士氣,冀州軍做出了最後的抵抗,生生阻攔了呂布、宋憲、高順的猛攻許久,等呂布軍徹底擊垮前軍時,其他的冀州軍已經安然班師後撤,現在徐庶軍追上去也來不及了。
「可惜,可惜啊……」
徐庶輕輕嘆了口氣,這次沒有全殲袁紹軍,讓他們主力逃回了冀州,這次無疑是一個重大的遺憾。
但遺憾要看跟什麼相比,對徐庶來說是可惜,這一戰對他們全軍來說,可謂是大獲全勝。
隨著高幹的徹底失敗,上黨,這塊兵家必爭之地終於落入了徐庶軍的手中,之後居高臨下隨意進攻的人就變成了徐庶,更重要的是,現在袁紹占據的四州中,終於有一州完全落在了徐庶的手中,這勢必會重創袁紹的威信,之後他再也不能用占據四州的天下第一諸侯為名炫耀自己,這對袁紹來說應該比死了都難受。
「逢紀死了!」
許攸從人群中找到了被砍得血肉模糊的逢紀,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雖然他們的關係並不算多好,可畢竟也在袁紹麾下相處多年。
逢紀在袁紹軍中的地位很高,可他居然就這樣屈辱地死去,這實在是一件讓人扼腕嘆息之事。
「可惜了!」徐庶定了定神,「厚葬此人,不得有誤。」
他說著,又問道:
「高幹在哪?」
高順摘下面具,滿臉大仇得報的喜悅,他隨手一指,冷笑道:
「在那呢!」
徐庶走過去,驚奇地發現高幹居然還活著。
他的胸口中了一刀,甲片都被砍碎,可就是有這些甲片的保護,高幹居然一時還沒死,只是再也沒法起身,只能躺在地上,一邊輕輕喘息,一邊有氣無力地盯著徐庶。
高柔快步上前,眼淚簌簌地流下來,用力攥住高幹的手,哀聲道:
「元才兄,你,你這是何苦啊!
你明知道……你明知道就算回了冀州也不會有好下場,為何不降!
為何啊!」
高幹不住地喘息著,痛苦地看著高柔。
他很欣賞這位族弟,可惜終究不能與他一起做大事,他虛弱地道:
「與你無關,各為其主,咱,咱們……」
徐庶滿臉哀容,也蹲下輕輕攥住高幹的手,高幹已經麻木,精神渙散時,他終於意識到徐庶想要作甚,他趕緊想把手抽出來,可全身早就沒了力氣。
「元才,我們來晚了。」徐庶用哀怨的聲音道,「都是徐某之過,如果徐某早早與你匯合,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伱放心,高家日後諸事,都在徐某身上,我一定會好好栽培文惠,你家人在冀州,我也會寫信叫袁紹不得傷害,你安心去吧,史書……會給你一個公正的評價,大家都會知道,元才是我等取勝的關鍵,是真正的大漢純臣。」
「畜……畜生……」
高幹已經不能再發出任何聲音,他瞪大了眼睛,哇地噴出一口鮮血,就這樣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殺人必須誅心。
不誅心殺人就少了很多味道。
徐庶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把目光投向遠方。
還有一個仇人。
是時候要跟沮授做一個了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