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我從未見過如此愚笨之人

  一則消息傳的沸沸揚揚,讓整個聖朝上上下下沸騰成了一鍋粥。

  無盡平原卻是一如既往地安靜。

  尤其是李子冀這裡,這一個月以來,他被困在玄石柵欄之後,被炙熱岩漿圍繞,除了要每天教導木木彈琴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

  不得不說,這裡的功效的確如同木木說的那樣,雖然無法調動體內靈氣,但獨特的環境的確能夠幫助修為更加夯實深厚,可以在這裡生活的很好,幾乎沒有任何煩心的事情。

  除了教木木彈琴。

  天資卓越的異教新神似乎在學琴這件事情上格外的愚笨。

  聽著這已經能夠入耳,尚且還算好聽的西風宴,李子冀緊皺的眉頭總算是稍微舒展了一些。

  「有進步。」

  他誇讚了一句。

  這是這一個月來他開口誇讚的第一句,木木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眉眼上的雀躍卻似乎有些壓不太住。

  身後遠遠站著的光頭男人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在他看來這實在是一件好事,比割草行動中殺了神官還要更好,最起碼從今以後自己的耳朵不需要再受罪了。

  現在的木木彈琴雖然離頂尖遙遙無期,但絕對不算是難聽了。

  「你學琴一個月的時候,有我彈得好嗎?」木木壓著琴弦,心情微微有些激動,能夠和這一刻比較的,似乎也就只有當初成為異教新神的那一刻。

  李子冀能夠感受到她的喜悅:「我學琴第二天,已經比你好上十倍。」

  說著,他頓了頓,而後又道:「數十倍。」

  木木雀躍的眉眼瞬間凝固了下來,輕輕哼了一聲,又欣喜的彈了一曲束少年,潦草入耳。

  「無論你怎麼說,我今天的確很開心。」

  束少年停下,木木輕撫琴弦,起身離去。

  李子冀問道:「你不是說今天有大事要去做?」

  木木抱著木琴,青裙舞動,像是在火焰上悅動的精靈:「今天心情好,殺人的事情,明天再做也不遲。」

  望著那身青裙離去,李子冀眉頭微皺,抬頭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光頭男人:「異教最近能殺的人應該不多。」

  不管異教願不願意承認,這次在割草行動中,他們的損失的確更大,短時間內不應再有動作。

  光頭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反正不是殺你。」

  「你們準備對蕭千歲動手?」

  李子冀想到了這一點,之前木木就和他說過,要對鎮守在祁連山的洗劍宗動手,算是收取趙家膽敢追殺她的利息。

  可他知道木木要對付蕭千歲可不單單是因為自己被追殺這件事,異教在割草行動中的失敗也占據一部分原因。

  異教這位新神,可是小心眼的很。

  光頭男人沒有說話,只是略帶好奇的問了自己這一個月來一直想問的問題:「這幾年來我們也找過好幾位琴道大家教導她學琴,可總是也學不好,為何你只用了一個月就讓木木的琴聲能夠入耳?」

  李子冀淡淡道:「也許是因為我的琴技比你尋的那幾位大家還要更加出色。」

  光頭男人點了點頭,旋即又問道:「那你覺得新神琴道的天賦如何?」

  李子冀沉默了一瞬,他不明白為什麼光頭男人會問出這麼自取其辱的問題,但還是如實回答:「我從未見過如此愚笨之人。」

  光頭男人忍不住咧了咧嘴,回頭瞧一眼確定木木的確已經遠去,便深以為然的贊同道:「確實如此。」

  ......

  ......

  「消息是真的?」

  「的確是真的。」

  「可能確定?」

  「確定,出自趙棠之口,並且那晚城門前也的確有人見到了趙棠出手朝著崔玉言討要奪聖丹,要不是崔文若出手阻攔,奪聖丹只怕已經落入趙棠之手。」

  黑山一處小宗門深處,掌教站在山洞洞口之外,有些興奮的開口。

  山洞深處,一道聽上去十分彆扭,像是無數年未曾開口說過話一樣,帶著詭異摩擦嘶啞的蒼老聲音從中傳出:「梨園那裡如何說?」

  崔玉言畢竟是梨園弟子,即便是身懷重寶,也沒什麼人敢於覬覦。

  黑山宗掌教回答道:「梨園沒有說話,但崔玉言那晚便徹底消失,下落不明,據說好像是愧對梨園,所以打算遠遠脫離。」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便見到山洞之中一道身影瞬間掠了出來。

  那是一位老者,枯槁的面容,乾瘦的手臂,眼窩深陷,一頭灰白長發披散在肩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瘋子,一個行將就木,渾身上下甚至散發著垂死暮氣的瘋子。

  他叫楊天放,以前還有一個響亮的名號叫做黑山老祖,在三百年前也是響噹噹的天之驕子,更是被譽為黑山宗的未來,在黑山宗上下長老弟子的眼中,楊天放必定能夠成為五境大物。

  屆時可以帶領黑山宗躋身一流勢力也不是不可能,可後來發生的一場爭鬥導致黑山老祖身負重傷,即便後來恢復卻也留下了無法治癒的暗傷,自此再也不可能踏足第五境。

  從那以後,楊天放便走進了山洞裡,再也沒有出來過,三百年過去,天下早已經忘了還有這麼一個人,就連當初還記得他的,只怕都已經認為他早已死了。

  楊天放的確就快要死了,但他現在的確還活著,哪怕只剩下最後幾年的壽命,可他畢竟還活著。

  幸運的是,他現在得到了一個能讓自己活得更久的消息。

  他看著黑山宗掌教,深陷的眼窩閃過瘋狂的興奮。

  那是看見了生命的興奮,看見了能夠活下去的興奮。

  「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老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似乎是太久時間沒有見過陽光,驟然走出山洞,令他一時間略感不適,整個人的狀態處於一種極度的的憔悴和興奮,看上去無比的怪異,就像是一個快要死的人燃燒了體內最後的血光。

  黑山宗掌教說道:「那天晚上崔玉言獨自離開了金陵城不知去向,可前幾天,有人好像在四海崖看見了他。」

  「四海崖?」

  黑山老祖抬起枯瘦只剩下一層皮的雙手將灰白頭髮束起,閃身便離開了黑山宗。

  這是最後能夠活下去的希望,他必須要把握住,既然崔玉言已經主動脫離梨園,那自然就不需要考慮其他,大不了到時候只搶奪聖丹,留這小子一命。

  何況,崔玉言乃是趙家餘孽,趙家殺李子冀人神共憤,他去找崔玉言,也算是替天行道。

  就這樣,崔玉言攜帶奪聖丹離去的消息,在趙棠的口中傳出,緊接著在整個聖朝不脛而走,不知多少如同黑山老祖這樣壽命即將走到盡頭,終生無望第五境的垂暮老人,瘋癲著走出了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