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史坦尼斯

  點綴在夜空中的星星閃爍著誘人的光芒，它們仿佛是無數神秘的眼睛，窺探著大地上的一切。

  梅麗珊卓繼續道：「洋蔥騎士，這是兩位真神之間的戰爭，非七，非一，非百，非千，惟有兩位！」

  她的唇角微彎：「你以為我穿越半個世界僅僅是為了把一個國王扶上空洞的寶座嗎？」

  她微微搖頭：「你錯了，戰爭從世界之初開始，在審判到來之前，每個人都必須選擇立場。」

  她伸出右手：「一邊是真主拉赫洛，光之王，聖焰之心，影子與烈火的神。」

  她伸出左手：「另一邊是凡人不可說道的遠古異神，暗之神，玄冰之魂，黑夜與恐懼的神。」

  她的眼內仿佛有火焰在跳動：「我們的選擇不是拜拉席恩或蘭尼斯特，葛雷喬伊或史塔克。我們的選擇是生與死，光明與黑暗。」

  說完，梅麗珊卓緩緩起身，她的腳步朝著戴佛斯爵士挪動。

  戴佛斯爵士也站了起來，紅袍女祭司站在他的面前，道：「告訴我，戴佛斯·席渥斯，誠實地告訴我，你的心是否隨著拉赫洛的光明而燃燒？還是已經暗濁陰冷，蠕蟲長滿？」

  梅麗珊卓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了手，她將纖細白皙的三根手指放在戴佛斯爵士的胸口，仿佛要透過皮革和血肉感受他的思想。

  戴佛斯爵士強忍著心下的恐懼，緩緩地道：「夫人，我不信任伱。」

  沉默了一會兒，梅麗珊卓嘆了口氣，道：「誠實的好騎士，你沒有騙我，沒有讓我失望。」

  她繼續道：「即便灰塵中的餘燼也能重新燃起熊熊烈火……你們望著史坦尼斯，看到的只是一個凡人、一個國王……你們都錯了，他是光之王的選民，聖焰之子，光明的戰士。」

  她望向夜空：「亞夏古書預言，長夏之後，星辰泣血，亞梭爾·亞亥將在煙與鹽之地重生，並喚醒石頭中的魔龍。如今泣血之星已然出現，龍石島乃是煙與鹽之地，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正是亞梭爾·亞亥轉世！」

  她展開雙臂：「我在聖火中目睹他統帥千軍萬馬，抵抗恐怖的黑暗！」

  沒有風，梅麗珊卓的紅髮與紅袍卻忽然飄動。

  此刻，戴佛斯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團熊熊的火焰前面，他不禁後退了一步，而梅麗珊卓則進了一步。

  紅袍女祭司的雙目如淺紅的燃燭一般炯炯發亮，仿佛望進他的靈魂。

  她忽道：「你想殺我？」

  戴佛斯爵士的喉結一滾，道：「我只想知道是誰出賣了我？」

  梅麗珊卓咯咯笑，她伸手撫摸了下洋蔥騎士的臉頰，道：「親愛的戴佛斯，沒有人出賣你，是我在聖火中看到了你的內心。」

  當女祭司滾燙的手指掠過自己的臉龐，戴佛斯爵士不禁打了個冷顫，他的後背已是冷汗淋漓。

  頓了頓，梅麗珊卓饒有興致地問道：「為什麼想殺我？」

  戴佛斯爵士凝視著眼前之人，道：「史坦尼斯國王是我的『神』。」

  梅麗珊卓喃喃道：「你體內的火焰如此熾熱……」

  她嘆了口氣：「念著光之王是一切善良之源，我寬恕你一次，幸運的爵士先生。」

  梅麗珊卓微笑了一下，旋起血紅的裙裾轉身離開。

  …………

  過了好一會兒，戴佛斯爵士才「安撫」好自己狂跳的心臟，他感覺紅袍女祭司太危險了。

  戴佛斯爵士拿起酒袋灌了一口酒，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也許……戴佛斯放下酒袋凝視眼前的篝火。

  他的眼眸一動不動……看……繼續看……火……還是火……

  儘管他堅持了很久，但還是仍以流淚結束，他只看到了火，沒有什麼預示。

  這才是真相。

  「父親……」戴馮·席渥斯的聲音打斷了戴佛斯爵士的思緒。

  他轉過頭望去，那是他的第五子。

  戴佛斯皺眉道：「戴馮侍從，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戴馮是史坦尼斯國王的侍從，這是他們家的榮光，他的兒子應該時刻侍奉在史坦尼斯國王的左右。

  十一歲的戴馮相比很多同齡男孩強壯不少，他走近，道：「父親，是國王陛下召見您。」

  「我們走吧。」

  戴佛斯爵士立即起身，他邊走邊道：「史坦尼斯國王竟然讓你代他傳令……看來你表現的還不錯，我的兒子。」

  聽到父親的誇讚，戴馮的嘴角不禁上揚，他努力壓下不聽話的嘴唇，他試圖展現自己的成熟。

  走了一會兒，戴馮忽然壓低聲音道：「父親，國王陛下的身體……」

  戴佛斯嚴厲的目光打斷了兒子的話語，他正色道：「戴馮侍從，史坦尼斯國王的一切都是秘密，就算是在你的家人面前也不可以透露，記住了嗎？」

  「我……知道了，父親。」

  戴佛斯伸手拍了拍兒子的小肩，道：「走吧，史坦尼斯國王不喜歡等待。」

  …………

  國王營帳的門口，戴佛斯爵士碰見了剛從裡面出來的伊姆瑞·佛羅倫。

  伊姆瑞爵士是史坦尼斯國王的妻弟，他跟賽麗絲王后一樣生了佛羅倫家著名的招風耳，寬鼻突眉，耳朵和鼻孔里長出濃密的毛髮，雙下巴底下也有著一簇簇地冒出的毛。

  戴佛斯微微頷首，伊姆瑞爵士則冷哼了一聲，直接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營帳內，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正站在一張長桌後，一個鐵火盆立在他的身邊，其中的炭火閃著橙紅光芒。

  見禮後，看著史坦尼斯國王的模樣，他好不容易才維持住了平靜的表情。

  他的「神」剃短的鬍鬚里遍布灰色毛髮，他的眼睛成了深陷的藍色凹穴，他變得蒼老而消瘦。

  史坦尼斯罕見地在嘴唇掠過一抹笑意，道：「我的洋蔥騎士，我需要聽取諫言，而你從來都會實言相告。因此，老實告訴我，背叛的懲罰是什麼？」

  背叛？為何問我這種問題？戴佛斯很清楚，他的國王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背叛的懲罰。

  或者是……梅麗珊卓？他想到他在暗地裡謀劃殺掉紅袍女祭司的那件事情。

  頓了頓，戴佛斯爵士小心翼翼地問道：「背叛？」

  史坦尼斯國王擰起眉頭，道：「否則還能稱之為什麼？否認合法的國王，企圖盜走理應屬於他的鐵王座。我再問你一遍，按照律法，背叛的懲罰是什麼？」

  史坦尼斯國王指的不是他的事，戴佛斯爵士暗暗鬆口氣。

  他微微欠身，回道：「懲罰是死，史坦尼斯國王。」

  「歷來如此。」

  史坦尼斯國王冷聲道：「這並非我頒布的法令，而是歷來如此。自伊耿時代，從世界之初就是如此。戴蒙·黑火、托因兄弟、禿鷹王……叛徒總要付出生命的代價。連雷妮拉·坦格利安也不例外，她可是老王的女兒和新王的母親，卻也作為叛徒處死，因為試圖篡奪弟弟的鐵王座。戴佛斯，這是律法，這不是殘酷！」

  戴佛斯爵士的眼眸微顫，他恭聲道：「史坦尼斯國王，您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史坦尼斯國王的牙齒嘎吱作響：「我親耳聽到，他們說我是個殘酷的國王。」

  戴佛斯抬眸瞅了眼緊繃著面容的史坦尼斯國王，道：「我想，他們或許是為了信仰的問題而……為難。」

  「走私者，你很聰明，他們是想逼我讓步……」

  史坦尼斯國王的下巴蠕動了幾下，接著道：「所以，我決定把王室艦隊交給伊姆瑞·佛羅倫爵士，由他來擔任艦隊總司令。」

  聽完，戴佛斯的眼眸不禁一顫，史坦尼斯國王「奪」走了他艦隊總司令的身份。

  緩緩吸口氣，戴佛斯撫胸道：「遵從您的命令，史坦尼斯國王。」

  史坦尼斯國王的聲音如同凜冬的寒風：「你沒有疑惑？」

  戴佛斯毫不猶豫地搖搖頭，道：「我很確定。」

  史坦尼斯國王凝視了會兒他的洋蔥騎士，道：「很好。」

  停頓了下，他開口道：「很多人不願意放棄他們原來的神，你怎麼看？」

  戴佛斯沉吟了下，道：「史坦尼斯國王，我不得不向您進言，這種事情需要點時間。」

  史坦尼斯國王微微點頭，道：「我沒有那個時間……所以，我會把他們分開，一路從黑水灣進攻君臨，另一路……」

  他的視線移動到了長桌上的地圖，繼續道：「走國王大道，我親自領兵。」

  戴佛斯聽懂了……光之王的信徒走海路，「頑固」的七神信徒走陸路。

  這樣的話，他們可以把他們精力都放在打仗上面，卻不是為了某神而一直內耗。

  「您的智慧無與倫比，史坦尼斯國王。」

  「呵！」史坦尼斯的笑聲充斥著諷刺的意味。

  他開口道：「我要真是足夠聰明，就不該要那把布滿利齒般尖刺的鐵椅。」

  戴佛斯震驚地看向他的國王。

  史坦尼斯開口道：「走私者，那是把無數鋼刀匕首糾纏融合在一起的椅子，是一把非常不舒服的椅子。伊里斯經常被弄得鮮血淋漓，甚至被稱為『血痂國王』，而若傳說屬實，殘酷的梅葛正是死在這把椅子上。人是無法在它上面安逸休息的，我常疑惑，為何我的兄長拼命想要得到它。」

  戴佛斯艱難地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既然不喜歡，那您為什麼想要它」

  史坦尼斯國王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道：「戴佛斯，這不是要不要的問題，作為勞勃的繼承人，鐵王座就是我的，這是律法。在我之後，則必須傳給我女兒，除非賽麗絲終於給我生個兒子，這也是律法。」

  頓了頓，他繼續道：「依照律法，不管自己想不想當，我都是國王。我有義務，對女兒，對王國，甚至對勞勃……他不怎麼愛我，我知道，然而他是我兄長。那蘭尼斯特女人給他戴綠帽，把他當猴耍，也許還謀殺了他，如此滔天罪行必須得到公正的審判，從瑟曦和她的孽種開始，僅僅是開始。」

  戴佛斯還沒從史坦尼斯國王的言語裡回神，他的國王突然嚴厲地道：「現在，說實話，你為什麼想要殺掉梅麗珊卓女士。」

  他的話音落下，戴佛斯的身體不禁一顫，後背瞬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戴佛斯怔怔地看著他的國王，難道是紅袍女祭司？

  史坦尼斯國王冷哼道：「走私者，我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告訴我，實話。」

  戴佛斯咬咬牙，直言道：「短短時間內，我親眼見證了您的衰老，還有她的黑暗魔法。」

  他跪了下來，接著道：「史坦尼斯國王，她有她侍奉的神，而您賜予我一切，您是我的『神』，我無法允許自己置身事外。」

  氣氛凝重，戴佛斯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再加快，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有一小會兒，或者是很長時間，他似乎聽見了低低的嘆氣聲，他更懷疑那是他的幻聽。

  「起來吧。」

  戴佛斯先是抬頭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的國王，然後才緩緩地站了起來。

  史坦尼斯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響起：「戴佛斯，你誤會了梅麗珊卓，她是我忠實的僕人，她只是按照我的命令行事，我也只是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可是……」

  史坦尼斯國王打斷道：「你過來。」

  他從椅子上起身，邁步到長桌邊，他的視線定在了鋪在上面的七國地圖之上。

  戴佛斯恭敬地站在了史坦尼斯國王的身旁。

  注視了一會兒，史坦尼斯國王的一隻手在地圖上掃過：「看吧，洋蔥騎士。依律法，這是我的王國，我的維斯特洛。七大王國的說法真蠢，三百年前，征服者伊耿就已明白了這點，它是一個整體，一個王國，由一個國王統治。」

  戴佛斯贊同地點點頭，道：「一個國王意味著和平，史坦尼斯國王」

  史坦尼斯國王輕點下頜，道：「我要給維斯特洛帶來真正的公正，無論高高在上的貴族，還是低賤卑微的民眾，行為各有其報應處置。」

  他看向他的洋蔥騎士，繼續道：「我向你保證，他們讓我的王國血流成河，我絕不會忘記。」

  說完，史坦尼斯便離開長桌，重新坐回了椅子。

  「跪下，戴佛斯·席渥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