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臨機應變

  身後背著一把巨劍的高瘦騎士一言不發地站到了瑪格麗·提利爾的面前，瑪格麗下意識地輕輕點頭，但對方那雙蒼白無色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卻未出聲。

  這個人滿臉麻子，沒有鬍鬚，兩眼深邃，面頰凹陷。雖然並不老，頭髮卻沒剩幾根，只在雙耳上面冒出很長的幾撮頭髮。

  他身著硬皮衣外罩上鐵灰色的鎖子甲，樣式平凡且毫無裝飾，又顯得很老舊。

  瑪格麗心下察覺到了此人的危險，但面上只是微皺了下眉頭，金玫瑰的驕傲不許她露出害怕的神情。

  【伊林爵士有緊盯著小美人不說話的奇怪習慣】

  瑪格麗剛想要喊來侍女，她的視線內忽然出現了繡著沼澤金盞花的藍色披風，它輕輕揚起。

  「伊林爵士……」

  他叫伊林·派恩，出身西境的派恩家族，泰溫·蘭尼斯特擔任伊里斯二世的首相期間，伊林是首相的侍衛隊長。

  由於有人向御前告密，伊林·派恩在外面聲稱泰溫公爵才是七國的真正統治者，而暴怒的伊里斯二世（瘋王）讓人拔掉了他的舌頭，從此伊林·派恩永遠無法開口說話。

  勞勃國王迎娶瑟曦王后之後，將伊林·派恩任命為了他的御前執法官，作為給泰溫公爵的禮物，以補償他為蘭尼斯特家族效命而丟失的舌頭。

  格林的雙目浮現一抹冷芒：「你是故意忽略了這位小姐身上的金玫瑰徽章嗎？」

  雖然伊林是蘭尼斯特陣營，但他幾乎是日夜跟在勞勃國王身邊，格林和他只見過幾面而已。

  伊林出現在酒館附近，這說明勞勃國王相距不遠，格林和瑪格麗自然出來準備相迎。

  金玫瑰高貴，格林以為伊林是先向瑪格麗見禮，也沒有介意無視他的存在。

  結果，伊林站定在大約一步的距離，緊盯著小玫瑰一動不動。

  不管伊林的真實想法如何，但他現在的舉動實屬冒昧。

  瑪格麗的護衛現在是由格林暫時兼任，如果無動於衷將會影響克萊勃的榮譽。

  格林與伊林只隔著一掌的距離，他的聲音毫無情感波動：「你的眼睛似乎多餘？」

  蒙頓·維水寬胖的身體來到了瑪格麗的身邊，低聲道：「尊貴的小姐，這裡可能有些危險，還請跟我來。」

  瑪格麗瞥了眼神情憨憨的蒙頓，認出此人是格林的貼身護衛，她看了眼格林便點點頭向後退去。

  伊林看著格林，他仿佛在盯著一個死人，卻換來了格林輕蔑的目光。

  格林沒有拖拖拉拉，砰地一聲，他的拳頭一勾，猛地擊中了伊林的腹部。

  伊林感受到了鐵錘般的重擊，仿佛內臟都要被擠壓出來，這種痛楚難以言喻，他的雙手忍不住捂住了腹部，卻無法阻止痛苦的蔓延。

  伊林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咬緊的牙關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抖動的手想要拔劍。

  格林伸手抓著伊林的後頸，又是砰地一聲，膝蓋頂在後背，把他壓在了地面。

  格林從腰間拔出了泛著寒光的匕首，抵在了伊林的眼前，道：「伊林爵士，先挖哪隻眼睛好呢？」

  伊林拼命地想要掙扎，但發現自己仿佛被鐵鎖固定住了一般，毫無反抗之力。

  噌，噌，噌……跟隨著伊林爵士的十幾個金袍子，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拔出了劍。

  格林扭過頭看了過去，冷聲道：「金袍子們竟敢拔劍？」

  格林手裡只是一把經常把玩的小匕首，性質不同。

  克萊勃藍袍子們握住了劍把面向了對面，只等領主一聲令下。

  金袍子們看著幾十個披著板甲的對手，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

  格林擋在身前的時候，瑪格麗早已沒有了害怕，心裡除了感激格林的維護之外，又擔心事態會擴大。

  怪不得叫半野人貴族……瑪格麗心下忍不住感慨，他並沒有覺得格林在和地上的伊林爵士開玩笑。

  格林的耳朵一動，還稍微需要些時間……他看向了被族兵們簇擁著的瑪格麗。

  格林的笑容有些僵硬，他似乎在盡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嚇人。

  「瑪格麗小姐，這個傢伙應當受到教訓，您對如何處置可有要求？」

  瑪格麗那雙麋鹿般的雙眼眨了眨，這……我該怎麼回答？

  瑪格麗身上帶著祖母的任務，不露痕跡地試探下勞勃國王見到自己樣貌時的反應，順便博得好感，這關係著家族的未來。

  雖然伊林爵士剛才讓她感受到了冒犯，但瑪格麗並沒覺得必須要嚴懲。

  同時，她也知道格林暫時充當了護衛責任，這裡關係到他的榮譽。

  男人們重視的榮譽，瑪格麗總有些理解不明白，因而更不會輕易忽視。

  格林如今算是暗藏的盟友，那邊又是勞勃國王的親信，她好難！

  …………

  沒多久，格林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他握著匕首比劃了下：「先挖一個？」

  這個野蠻的傢伙！瑪格麗忍不住瞪了一眼過去，格林挑了下眉，他似乎在猜測瑪格麗傳達的意思。

  格林伯爵平時不是很聰明的嗎，他不會誤解我的意思吧？

  他有意裝作沒看懂？瑪格麗想到了這個可能，她生氣了。

  一氣之下，瑪格麗卻忽然平復了糟亂的心緒，一隻手緊握了會兒拳頭才鬆開。

  瑪格麗露出了溫柔的微笑：「格林伯爵，我想您對伊林爵士懲罰已經足夠，請放過他吧。」

  格林點點頭，小玫瑰貌似比以前成長了？！

  格林瞥了眼，面無表情地側著臉貼在地面的伊林，道：「伊林爵士，你真走運，冒犯的剛好是一位心善的小姐。」

  格林屬於臨機應變，就算沒有這位曾是泰溫公爵心腹的劊子手，格林也會找個別的機會，讓艾德公爵看到他雖然身在瑟曦王后那邊，但並不是蘭尼斯特的走狗，他有屬於自己的思考和榮譽。

  咳，並不完美，勉強夠用即可，因為他還需要在蘭尼斯特和史塔克之間靈活地反覆橫跳。

  …………

  嗒噠嗒噠，密集的馬蹄聲傳來，一個雄壯的身影，雙腿緊夾馬腹，扯住了韁繩，胯下馬匹揚鬃長嘶。

  寶冠雄鹿和冰原奔狼的旗幟飄揚，勞勃國王在眾誓言騎士的簇擁下緩緩而來。

  格林打了個手勢，克萊勃藍袍子們整齊地向後退去。

  勞勃國王的聲音震耳欲聾：「該死的，誰告訴我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勞勃一出場，頓時壓下了所有在場之人的氣勢，顯得整個人威風凜凜。

  格林起了身，伊林有些狼狽地爬了起來。

  勞勃發現了兩人的動靜，怒瞪著眼睛，道：「咦……是伱？蟹爪半島的臭小子，你竟敢出現在我的面前？！」

  格林的臉上浮現了些許疑惑，但他仍是不緊不慢地行了禮：「日安，我的陛下，輕語堡聽候您的差遣。」

  勞勃在馬匹上俯視了會兒格林，怒聲道：「該死的王領封臣！」

  他轉過頭，又喊道：「奈德！看看這小傢伙是誰！」

  說完，寬胖的國王很靈活地跳下了馬匹。

  身材魁梧的艾德公爵也很快下了馬，跟上了勞勃國王的腳步，他很快就發現了格林。

  他們兩人像一堵牆般佇立在了格林的身前。

  格林看到了艾德公爵身上的家徽後，顧不上禮儀，語氣壓抑著激動，道：「您是臨冬城公爵？」

  艾德公爵看著面色激動的年輕人，心下猜測著身份，微微點頭。

  見艾德公爵點頭，格林雙眼亮了一下，他恭敬地撫胸行禮：「日安，艾德公爵，我是蟹爪半島的格林·克萊勃，您的恩情，克萊勃家族永不遺忘。」

  艾德公爵喃喃道：「蟹爪半島的克萊勃……」

  他的腦海里浮現了一個身影，朝勞勃國王開口問道：「他就是那個孩子？」

  他們在路上回憶往事時，剛好提到過格林的母親。

  勞勃國王哈哈大笑，道：「奈德，就是那個孩子，你幹了件好事。瞧，都已經長大了，已經可以為王國效力了……」

  說著，他又忍不住生氣道：「但也讓我頭疼，總之我的王領封臣沒一個人會讓我省心，以後都交給你傷腦筋去，哈哈！」

  艾德公爵微微聳了下肩，他看向了格林，嚴肅的臉上有了一絲微笑，語氣含帶欣慰：「孩子，見你已經健康長大，我很高興。」

  說完，他又伸手拍了拍格林的肩膀，格林雙眼亮晶晶（學藍賽爾）地看著艾德公爵，重重地點頭。

  這個時候，身形有些狼狽的伊林爵士走了過來，朝著勞勃國王微微頷首。

  勞勃國王看了下來人，有些不可思議地道：「伊林爵士，你不會是被……」

  他指了指格林，繼續道：「這個臭小子打倒了吧？」

  格林挑了下眉，挑釁地瞅了眼一旁的伊林爵士。

  艾德公爵不易察覺地勾了下唇角，格林毫不掩飾的挑釁行為讓他想起了年輕時候的日子，他和勞勃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恨不得天天有架打。

  「該死的！」

  勞勃國王見伊林爵士直接離開只是罵了一句，可能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況。

  勞勃國王看向了格林，怒聲道：「該死的格林，你好大的膽子，連我的御前執法官都敢打……出手。」

  勞勃國王之前看到了不少，包括格林用膝蓋壓著伊林爵士後背的場面……他本想說打趴下，但為了照顧下伊林爵士的臉面，便改了個他認為還算好聽一些的措辭。

  艾德公爵皺了下眉頭，他對蘭尼斯特的印象本就不佳，加上萊莎寫給妻子的密信，對勞勃國王常帶在身邊的伊林爵士很不放心，因為這個人嚴格來說是泰溫·蘭尼斯特的心腹。

  這一路通過各種交談，艾德公爵已經知道勞勃國王身邊幾乎圍滿了蘭尼斯特的人。

  勞勃難道就沒有警惕心嗎？艾德公爵越來越搞不懂，勞勃國王現在的想法。

  同時，艾德公爵又慶幸自己最終還是決定了南下輔助勞勃，不然勞勃國王的境況只會越來越糟，也會更加危險。

  格林梗著脖子，氣呼呼地道：「勞勃陛下，他自己做了有損榮譽的事情，要不是有人求情，我才不會放過伊林爵士，我已經手下留情了！」

  「七層地獄啊！」

  勞勃國王差點氣得原地跳起來。

  「該死的混蛋，我要把你吊起來，我要親手抽你鞭子！」

  格林面對暴跳如雷的勞勃國王，仍是不會屈服的模樣。

  見勞勃國王氣得仿佛要打人，艾德公爵伸手攔住了人，道：「勞勃……陛下，您至少先聽一下原因。」

  勞勃國王怒聲道：「聽什麼聽？伊林爵士的舌頭早被拔掉了，他又不能開口說話！難道就聽這小子一個人胡言亂語嗎？」

  艾德公爵剛想說這裡不止格林和伊林兩人，一個清脆又悅耳的聲音傳了過來。

  「見過勞勃陛下，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不得不進言，請恕我冒昧。」

  瑪格麗雙手提著裙子，姿勢優雅地行了禮。

  勞勃國王看向了微低著頭的瑪格麗，到：「你是……提利爾家的姑娘？」

  勞勃看到了瑪格麗身上的金玫瑰徽章。

  瑪格麗抬起了頭，她的姿態展現著少女的青春活力。

  她的聲音輕快且活潑：「我叫瑪格麗·提利爾，我的父親是梅斯·提利爾公爵，見到您非常榮幸，我的陛下！」

  格林此時在看戲，他很清楚瑪格麗在模仿萊安娜·史塔克的性格，她演的非常好，仿佛天性就是如此。

  格林大師不得不點了個贊。

  格林又心下感嘆，不知道什麼時候公爵之女們也會為了獲得他的好感而如此費心費力……突然有點羨慕勞勃國王。

  但他想了想，這種事情細思下來並沒有想像得那麼美妙，她們每個人都代表著身後家族的利益，這可不是簡簡單單的男歡女愛，這也是權力的遊戲。

  怪不得就算是沉迷於美色的勞勃國王經歷過風息堡的事件後，再也不找貴族小姐了。

  所以，格林很快就不再羨慕了。

  …………

  艾德公爵不覺中露出了老父親的微笑，他盼望自己的小女兒也能像提利爾小姐般即淑女又活潑，這正是他把艾莉亞·史塔克帶來南方的原因。

  艾德公爵想到古靈精怪的小女兒，又暗自嘆氣，希望還來得及教導。

  勞勃國王點點頭，道：「那好吧，瑪格麗，你來說說原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