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姐，平日裡你有沒有感覺過自己會出現幻覺，就是那種如同夢境一般，周圍的一切都不真實，而自己孤身一人處於雪山之中，白茫茫的一片。」
「又或者是……想不開。總是希望自己回歸黃泉，受磨難褪鋒芒。」
江素收好水寒毒丹，掐個淨身決，搓了搓手，直奔桌上的烤鴨抓去。
「誒，方折你也嘗嘗。這是食為天的鴨子，當時你我二人初相識，我就是在吃這一道菜。」
江素掰下烤鴨的大腿遞向前方。
正在小角落挑線改法器的方折:「……」
針線難用，鴨子好吃，小醫修喜歡。
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紅衣修士放下手中的針具，掐訣定住正用來煉製的幾個物件，立刻回身握住江素遞來的鴨腿。
動作之快，堪稱完美。
「另一個，小師姐你吃。」
「能和你們認識真好呀……」
江素思及半年來的經歷，只覺身邊有小師姐，她心之鄉也，方折在旁，她……命之活也。
董倚衣見到自家小師妹竟然把唯二的鴨腿拿給方折，面上不顯，仍是春風般溫柔，實則險些咬碎自己的後牙槽。
她沒有回答江素的問題。
「素素，你吃吧。為我的身體，你已經操勞了很多。」
董倚衣輕嘆一聲，語氣中滿是對江素的心疼。
她確實對不起江素。
當她從王伽變成「董倚衣」的那一天開始，她的身上就背負了罪。她認為自己應當受苦。
無論是身如墜寒淵，還是夜裡大夢回還，一次又一次看見守護的村莊被屠，家畜屍骨碎成肉糜和人的皮肉混在一起。
江素笑呵呵的打馬虎眼，油膩膩的爪子直接抓上小師姐的手腕，「嘿嘿，小師姐吃吧。剩下的都是我的！」
不給董倚衣拒絕的機會。
塞進小師姐的手裡後，她就抽回手直接抓起鴨脖子，上嘴啃，動作豪爽不似個文雅的醫修。
象徵性的吃了幾口，淨身決擦手。
「小師姐呀……我剛才，嘗了嘗這水寒毒丹，所以我才想問你，你有沒有……」
有沒有過想要與世長辭。
江素話音剛落，董倚衣怔在原地，手中的鴨腿掉落在地，灰塵沾在原本的油脂處。
「素素你吃毒丹了？？？」
「你吃了多久！？不行，能不能吐出來，你不能吃！你不能中這個毒！水寒毒發作如同墜落寒淵！你不能！！」
董倚衣兩手按在江素的肩膀上，下一刻將她拽過摁趴在自己的腿上。
手臂壓在她的後背，另一手狠狠的拍在她的背上。
「素素，吐出來，不能吃！！！不行！！！」
「噦。」
江素的胸口卡在董倚衣的膝蓋處，被咯的生疼，小師姐手下用了力，她肚子裡沒東西也得被垂出胃酸。
「砰，砰，砰。」
董倚衣下了狠手，她眼中滿是驚恐害怕。
「不是……咳咳咳。」
「不是啊小師姐！想催吐用的不是這個手法啊！你這樣拍我吐不出來，你……咳咳咳……」
「小師姐，我……我骨頭，咳咳咳。」
江素驟然咳嗽不斷，一口吐出剛咽下不久的鴨肉。
「……」
原來修真界不用海姆立克急救法……
「咔——」
江素聽到了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
她用力掙扎，扭動身體。
方折能清楚的感受到兩人的情緒，他有些奇怪，白衣的女子分明是在擔心小醫修，怎麼要對小醫修下狠手？
他上前一把拎著江素的領子將她整個人奪過。
「方折，你放下！我師妹吃了毒丹。」
紅衣修士沉默了片刻，單手提溜著江素不放。
「沒吃。」
他見到了，小醫修分明早就將丹藥三兩下收起。
江素:「……」
青衣少女用力在半空中撲騰著，方折抓著她的領子，在重力的作用下，衣襟卡在她的氣管，她喘不上氣，整個臉憋的通紅。
「咳，咳——」
她手指抓上方折的手臂，指甲摳上這人的肌肉。
這倆人今天要做什麼……非得要跟我玩窒息是吧……我的醫學事業怎麼遇到熟人就開始受挫啊？！
「我招誰惹誰了啊！！！我就！我就試個藥？！」
方折突然感受到江素的情緒，另一手環住江素的腰，拎在他脖子後面的手改接住她的背。
他放下江素。
「小師姐……我是試了試毒丹的粉末，這點計量於我來說行如無物。」
少女在活下後的第一反應是個小師姐解釋清楚。
她懂她的緊張，她懂她的關心，她懂……她什麼都懂。
江素伸手握住小師姐的手，壓低嗓子，聲音沉著穩重。
「小師姐，相信我。這個毒，於我來說並不算什麼。我只需要今日餘下的時辰，我就能推測出水寒毒丹的組成。也能憑藉每一種藥推測出解藥。」
「小師姐……你沒有發現嗎，你比以前……多了幾分生氣。」
「你會瞪我了。」
江素的眼中，以前的董倚衣是個溫柔的劍修小姐姐，可以用她的劍幫自己切碎龜甲，可以用法術保護自己，可以……
「小師姐，你真的沒有出現過幻覺嗎？若是沒有，你為什麼會同意和齊大結契。你又逼迫你自己在夢裡學了什麼？」
「小師姐……我得救你。」
「小師姐……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江素將董倚衣的雙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臟跳動的地方。
「小師姐……聽到了嗎。」
「我的心說，方寸之地，只能裝的下一個小師姐。」
董倚衣眼神複雜，她看著自己和江素緊緊交握的雙手，心中五味陳雜。
她怎麼可能沒有幻覺。
她怎麼可能一直都像陽光下的暖風一般溫暖和煦。
過往時，江素去劍峰找董倚衣，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超不過一個下午。
三兩個時辰後，董倚衣就會主動勸她離開。
董倚衣也有精神崩潰的時候，她也會在午夜無數次驚醒。她也會固執的想要依靠自己的能力抗過來臨的心魔。
她催促江素離開，因為……她要發瘋了。
董倚衣發了瘋的想要抓住江素的脖子。
她想要將江素藏起來，任誰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