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密檔

  第421章 密檔

  紫宸殿中一片寂靜。

  趙禎看著底下躬身下拜，神色鄭重的呂夷簡，不僅沒有生氣，眼中反而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這才是大宋宰執，該有的氣度！

  呂夷簡這個人啊，做事又惜身，又重權謀，偶爾還喜歡要點小聰明。

  但是，趙禎仍然願意用他，不僅僅是因為他能辦事。

  更重要的是，哪怕再圓滑世故也好，再衡量利弊得失也罷，作為宰執大臣，他還是心裡裝著國家社稷的。

  所以，當面臨這種狀況的時候，他才會敢於直面趙禎的威權，斬釘截鐵的說出不敢奉詔的話，

  而全無平素的八面玲瓏。

  不過...—

  「呂卿家之心，朕能明白。」

  趙禎輕輕點了點頭，同樣臉色鄭重的開口道。

  「但是，事都是人做的，若因事難而畏手畏腳，那麼朝局便終究是一潭死水。」

  「所以，該做的準備要做足，但是，也不可過分畏難。」

  「朕知道你們擔心朝堂上有阻力，不必擔心，新政是朕力主，遇到阻力，朕來幫你們解決！

  呂夷簡聞言，略微一愜。

  心中不由再度一嘆。

  雖然早就料到皇帝會是這般態度，但是，真的聽到的時候，他還是覺得有些太冒險了。

  「陛下，臣知陛下欲除積弊，但是或可緩緩推行，先改官制，待朝中局勢穩定之後，再推行引年致仕之策·——」

  猶豫再三，呂夷簡還是違背了自己一貫的風格，再次出言勸諫，

  皇帝的決心，他當然很敬佩，但還是那句話，光有決心是不夠的，官場積弊如此，光靠一腔熱血，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見此狀況，趙禎也知道，如果不能解除呂夷簡的顧慮的話，那麼，這老狐狸怕是真的要選挑子了。

  眼中短暫的猶豫了一下，他對著旁邊的張從訓吩咐了一句。

  聞言，後者先是一驚，旋即便拱手退下。

  呂夷簡和錢惟演二人見此狀況，頗有幾分不解，但也不敢多問，只能站在原地繼續等著。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卻讓他們莫名的有些不安。

  只見隨著張從訓的告退，殿中無關的宮人，也被盡皆屏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十幾個身強體壯，甚至還帶著武器的御前班直。

  雖然說，二人不認識這些人，但是，直覺告訴他們，這批人個個都不是好惹的。

  緊隨其後，張從訓帶著兩個內侍，抬著一個三尺見方的箱子走了出來。

  正當二人猜測，這箱子當中到底是什麼東西，以致於要鬧出這麼大的陣仗的時候，卻見官家站起身來，用手輕輕按在箱子上頭，轉頭看著二人道。

  「呂卿家，錢卿家，接下來朕對你們說的話，你們看到的東西，半個字都不可對旁人泄露，可明白？」

  呂夷簡和錢惟演面面相，越發對面前的箱子感到好奇了。

  遲疑片刻，二人倒也不敢怠慢，紛紛拱手道，

  「臣等遵旨。」

  於是，趙禎伸手將箱子打開，呂夷簡等人朝箱子裡看過去，卻見裡面是一本本裝訂好的書籍。

  因為隔得遠，看不清楚書名是什麼，但是，瞧著樣子，像是某種檔案。

  隨後，他們便見官家在擺放整齊的箱子裡面簡單翻找了一陣，很快，便從中抽出了兩本，讓人遞到了他們手上。

  二人心中有些迷惑的接過來，翻開一瞧，頓時額頭上便滲出了一絲冷汗。

  「呂夷簡，字坦夫，壽州人氏，祖籍萊州，咸平三年進士及第，初授絳州推官——--」-大中祥符間，受其叔父贈中書令呂蒙正舉薦，授侍御史」

  「錢惟演，字希聖，臨安人氏———」

  只見這兩份文書的第一頁，赫然便是二人從入仕以來的履歷。

  當然，如果僅僅只是這個的話，還不足以讓他們二人露出如此表情。

  關鍵在於履歷後面，每隔一頁，都會增補上一個新的人名，上頭寫明此人的履歷過往，近來政績，最重要的是，他們同第一頁的大臣是親屬，姻家，門生，故舊——都寫的清清楚楚。

  呂夷簡看著這文書上的內容，額頭上的冷汗一陣陣的冒，翻了幾頁之後，他甚至就已經不敢再繼續看下去了。

  因為這上面的內容，詳實到讓他自己都感到害怕，所有出於他的原因而被授官，拔擢的人，幾乎沒有任何一個遺漏的。

  生平第一次，呂夷簡感到自己的一切，就像是透明一般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抬頭看著面前的青年皇帝，臉色變得複雜無比。

  要知道，像是他和錢惟演手中的兩本書，他們面前的箱子裡，還有不知道多少本。

  這基本上意味著，朝中所有的大臣這些年來的親屬關係，交由往來，早就已經清清楚楚的落在了這位官家的眼中。

  也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呂夷簡的心中，不由升起一絲莫名的寒意。

  這種感覺，在他的仕途生涯當中，幾乎寥寥無幾，這是一種來自於對未知的恐懼。

  可想而知，如果不是他今天堅持要先解決阻礙新政的關係網的話，那麼，這一箱子的書，他可能永遠都不知道其存在。

  正因如此，才反而變得可怕。

  因為呂夷簡不知道，他面前的箱子，到底是不是官家知道的全部，也不知道他手裡的這本書，

  是不是官家知道的全部。

  他更不知道，除了這些對朝中大臣關係的檔案文書之外，官家這些年，到底還知道些什麼。

  能讓人感到恐懼的，永遠只有未知！

  而隨著這箱子書的出現，現如今，在呂夷簡的眼中，趙禎就代表著未知—

  「陛下，這——這是何處的檔案，為何臣等從未有所聽聞？」

  相較於這些年做事還算是謹慎的呂夷簡，一旁的錢惟演就有些慌了。

  要知道，呂夷簡這些年雖然提攜了不少人，有些也是出於私心，但是，總的來說，還是沒留下什麼把柄。

  這份檔案雖然讓他意外，但是，倒也不至於慌張。

  可錢惟演就不一樣了，他早些年依仗著和劉家的姻親，憑藉著真宗皇帝的寵信，做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其中就有收受金銀提拔，舉薦別人的事。

  雖然說，呂夷簡沒有看到他手中的檔案，但是，猜也能猜的到七七八八——

  看看額頭不停冒汁的錢惟演，趙禎倒是淡定的很，開口道。

  「皇城司密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