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過後。
大部隊繼續往前行,隗狀也隨著始皇帝一起進了城門。
顧綾雪翻身下馬,笑呵呵的走向了正在和王綰寒暄的隗狀,然後露齒一笑,一臉敬意的開口說道:「隗公,晚輩顧綾雪,自幼便聽聞王公與隗公兩位老丞相的豐功偉績,今日有幸得見兩位大人一同出任帝都大學教務長,實感榮幸之至。」
隗狀轉過身來,看著面前這位年輕無比的女官,已然猜到了她的身份,眼中流露出了欣賞之色,笑道:「老夫亦久聞顧大人才華橫溢,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看我一眼就知道我才華橫溢?】
【果然不愧是老丞相,這看人的眼光真是准。】
【就是那姓司馬的,造假就算了,還把人隗狀的名字都寫錯成隗林了。】
前方輦車上,聽到這話的嬴政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小子真是一點不謙虛。
王綰聽著兩人的寒暄,呵呵一笑,狀似不經意的為隗狀介紹道:「是啊,顧大人少年英才,為官至今僅三月有餘,卻已官拜九卿之典客,封為武定侯,更兼任帝都大學校長一職,才華確實出眾!」
你說什麼?
九卿?封侯?還是帝都大學……校長?掌管者嗎?
聽到王綰的話,隗狀整個人都陷入了震驚之中,心中充滿了疑問與讚嘆。
九卿,那是何等顯赫的地位?
封武定侯更是榮耀至極!
更別提掌管帝都大學了,這可是大秦教育之命脈!
這份重任,即便是經驗豐富之老臣也未必能夠輕易承擔。
初來咸陽第一日,就聽到這匪夷所思的事情,隗狀看向顧綾雪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樣了,顯然是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雖然這位小顧大人的事跡早在兩個多月前便在醫家學派與農家學派的讚賞之下,在民間廣為流傳,但談論最多的也只是她的郎官之位,以及向朝廷獻上高產糧種之事。
這才多久過去,究竟是何時升官加爵的?
當然,光是獻上高產糧種這件大功,封最高爵位無可厚非,可以理解。
但典客?帝都大學掌管權?
陛下是不是過於器重了?
他忍不住回憶起自己漫長的仕途。
自秦莊襄王時期開始,他便從縣官開始做起,一步步腳踏實地,管理過郡中事務,也肩負過一郡治安之責。
隨著經驗與政績之積累,才先後被提拔為郡官、九卿,直至秦統一天下後,才終於榮登丞相之位。
這一路,足足走了四十餘年。
而現在,眼前這位年僅十六的女子,僅僅用了三個月,便已取得如此輝煌成就,成為了朝中舉足輕重之人物。
隗狀一邊感慨著,一邊對顧綾雪投去了讚許的目光,「顧大人年紀輕輕,便已身居要職,實在令人欽佩。」
顧綾雪輕輕搖了搖頭,謙遜的回答道:「隗大人實在是太過抬舉晚輩了。」
「晚輩能有今日之成就,不過是比常人多翻閱了一些書籍,也有幸涉獵了一些古籍,因而才知曉常人所不知之見聞。」
「若論提出建議,或許晚輩能略盡綿薄之力,但說到底,也只是紙上談兵罷了。真論及具體實施與實務操作,晚輩自知尚淺,遠非您與王公這般宦海浮沉多年、經驗豐富的前輩所能及。」
「所以,說到底,也不僅有賴於時勢與機遇,更離不開陛下與朝中諸多前輩提攜。」
聽到顧綾雪這一番謙虛無比的話,王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當真只是紙上談兵?
不見得吧!
要知道僅僅只是略盡綿薄之力的「建議」,就讓他足足六個日夜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王綰心中暗自思忖,不論是文化同化的長遠策略,還是地球儀、動物園這樣的新奇構想,亦或者是燃煤鍋爐集中供暖之設想,樁樁件件,無一不是深思熟慮、切實可行之方案。
雖自稱紙上談兵,實則胸中自有雄兵百萬啊!
若真讓她做,不見得做不好。
只是政務當真太多了!
隗狀見王綰面色凝重,沉吟不語的樣子,心知其中謙虛的成分可能比他所想的還要大一點。
能夠在馮去疾、李斯這一幫老謀深算的眼皮子底下爬到這個位置上來的,怎麼可能會是紙上談兵之輩!
……
三人寒暄之間,大部隊也已經抵達了咸陽宮門口。
期間,越聊,隗狀便對顧綾雪的感觀越好。
謙遜有禮,思路清晰,口才極佳,即便是面對複雜朝政局勢,也能遊刃有餘,從容應對。
他見過各種性格與品行之人,但他從未見過如顧綾雪這般集才華與品德於一身的年輕人。
不愧小小年紀就能坐到典客之位,隗狀現在有些理解了。
而顧綾雪這邊,也聊的很開心。
只是,當她一回頭,看見朝中幾位大臣的身影都消失了之後,不由愣了兩秒。
【嗯?老馮他們人呢?我就說個話的功夫,人都哪去了?!】
已經進宮的嬴政聽到隱隱約約某人傳來的吼聲,搖頭笑了笑。
還能去哪?
勞作一天了,自然是回府休息去了!
不然還等著你宴請?
逐漸暗淡下來的天色下,一輛朝著蒙府駛去的馬車內。
蒙武看著對面的兒子,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毅兒,你今日怎如此急著回府?隗公剛回咸陽,我們理應上前當面拜會幾句,以表敬意才是。」
蒙毅抬頭看了一眼天邊最後一抹晚霞,這才微微一笑,語氣平和的說道:「父親言之有理,但天色已是不早,隗公長途跋涉,必定也疲憊不堪,此刻恐非待客之道。」
「再者,您與隗公同在帝都大學任職,日後相見之機多得是,不妨讓他早些休息,以養精蓄銳,明日再暢談也不遲。」
蒙武聽著,雖然覺得兒子這話有幾分道理,但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似乎有所保留?
蒙毅一副「我說的都是真的」的樣子,微笑著繼續說道:「馮相、李相、國尉、乃至武成侯他們必也是如此想的,故而才紛紛回府,各自安歇,以待他日再尋時機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