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殿下,回去吧。」眼看著自家主子的臉越來越白,向子終於還是不忍心,上前扶住百花。
「去戰場。」百花拂袖轉身。聞言,向子眼睛一亮,立刻跟了上去。
魔尊的回信來得很快,言語之間譏諷之意滿滿。
他答應了我的止戰提議,但前提是,在我將魔珠送到他手裡之後,他魔界的大軍才會撤退。
「主子,你親自去,實在不妥。」莫煙立在我身旁,躬身開口。
我知道莫煙的顧慮,我也沒打算真的自己親自去。再看看形勢吧,再拖一拖。
夜裡躺在床上,我看著床帳發呆,突然憶起分離那日——
「不要亂跑,等我回來!」百花的叮囑。
「你回來了!」綺蘿的邪笑。
等百花回來……可他,不會回來了啊……他親手毀了我的計劃……他不要我了……
眼前起了一層水霧,模糊了我的視線。是我白痴了,明知道他是誰,明知道他是來殺我的,卻還是不肯放手……
我不是故意的啊!我不是故意要殺他大哥的啊!我可以償命的……我可以去死的……
又一次魔火,燒得六界猝不及防,直被燒了整整三日!
這次,冰凌也奮力去攔,卻怎麼也攔不住所有了!
第四日,冰凌尋到了曉青,她正準備前往魔界,替神界議和。
「當真要自己去?」他問。
「戰事因我而起,就該由我來止!」她答。眼裡滿是清冷,一如當年二人決裂之時。
「有什麼難事,就來找我。」冰凌將一枚玉牌遞給我。
我依舊沒有接,轉身就走。
計劃嘛,從來都只是個噱頭罷了,不過是,我自毀的噱頭。也曾以為再也不會有自毀的計劃了……曾以為,那人會攔下我自毀的腳步,卻不想,他將我拉住的同時,也在將我推進更深的深淵。
那,就順其自然吧!入魔界,止六界戰火,困自身,引多方覬覦。
神魔大戰又起,六界混亂,生靈塗炭,一時間,各族自顧不暇。
浮夏三人跟丟了百花,迎面又和魔族一場廝殺,三人皆負傷。
「要不是卓瑪那丫頭亂來,我們又何必這樣呢?」浮樹靠在一根柱子上,施法治療著自己身上的傷。
浮水默默給浮夏包紮,沒有搭話。浮夏已經麻木了,天后、天帝、聖姑,三方施壓,她已經失了判斷。
只要把公主帶回去,無論用什麼方法,只要把公主帶回去就好……只要公主嫁去冰雪族,這一切都會結束了吧?浮夏想。
抬眼看了看浮夏,浮水便明白她在想什麼了。浮水自己手裡還有個燙手山芋般的令牌呢!
「我去前面看看。」不動聲色地起身,浮水就這麼避開了其他兩人的視線,打算直接把那令牌丟了去!
令牌落入草叢,磕在石頭上,清脆一聲,浮水的心也跟著猛地一跳!
「嘶——」一聲唏噓聲自身後傳來,浮水當場僵住,不敢動作。
「誰?」半天沒等到身後那人下一步動作,浮水只好出聲問一句:「什麼人?」
身後依舊沒有動靜,正當浮水準備轉身看看的時候,突然起了一陣怪風,捲走了被她扔掉的令牌,浮水人也被卷的一個趔趄!那人身手極快,幾招下來浮水就落敗了,等浮水反應過來時,連來人是何形狀都沒看清!
留在原地的浮夏和浮樹突然聽到一聲尖叫,悽厲非常,驚的二人立刻戒備起來!
夜色,蟲鳴。剛剛的尖叫過後,周圍一片寂靜。
「剛剛那個聲音……好像是……浮水?」浮樹顫顫巍巍地聲音響起,這才將已經嚇僵的浮夏的思緒拉回來。
收拾好表情,浮夏清清嗓子,看了看浮水剛剛離開的方向:「是嗎?那她怎麼還沒回來?」
能發出那種聲音,還回得來才驚悚好嘛!浮樹瞪大了眼,定定地看著浮夏。
浮夏才反應過來浮樹的意思,突然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她,她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我們去找找?」
二人相伴,緩緩向浮水剛剛離開的那個方向走,但一路都沒有任何異常情況發生,周圍也依舊靜得要命。
直到,二人看到了遠處渾身是血的浮水!她已經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浮夏衝過去,抱住浮水:「浮水!你怎麼了?!你醒醒!」
任憑浮夏和浮樹怎麼叫,浮水都沒有醒轉,她們唯一能確定的是,浮水還活著。
神界與花界交戰,各有勝負,死傷無數。
隱林看著各處戰報,陷入沉思。之前花界明明是連連戰敗的,怎麼突然間就抵住了?竟然還用一個公主,換來了魔界和妖界的支持!
「去查一下,花界如今的領兵之人是誰?」喚來近侍,隱林吩咐道:「還有,韶儀公主那邊最近怎麼一直沒有消息?派人去找找錦公主三人問問。」
很快,近侍回來了,帶回了隱林想知道的消息。
「那個小花神回來了,是他領兵……」
隱林從座位上驚起:「什麼?!」百花回來領兵了?那韶儀呢?萬一公主落到花神手裡,定是沒有好果子吃!
「把錦公主三人召回來!」必須找人和百花談談,但隱林畢竟和他不熟,身為太子,自然不可能冒險去和敵方主將談話,現在神界能有希望和百花說上話的,恐怕也只有浮夏三人了!
百花還在和魔界、妖界的主將聊著之後的作戰計劃,神界的消息便傳來了。百花避開其他人,打開了密信。
深山涼亭中,浮夏帶著浮樹坐於其中,等著對方來赴約。
她們是被隱林急召回來的,浮水至今昏迷不醒。
二人等了好久,才見那一身藍色錦袍的人出現,施施然站在二人眼前。
浮樹左右看了看,確認是百花一人前來:「咦?怎麼就你一個人?!」
「不然呢?帶大軍前來?」百花嗤笑道:「要捉你們,帶那麼多人不划算啊!」
浮夏立刻拍桌跳起:「說!你把卓瑪藏哪兒了?!」
上來就質問他把人藏哪兒了,看來神界沒找到她。百花莫名鬆了口氣,「我能藏哪兒?上次你也看到了,我都找不到她!」
浮夏皺了下眉,不解。這語氣……被甩了?也對,那丫頭本就不通情愛,也許看到長得更好看的,就不要百花了!可關鍵是,她不要百花了,那他們也找不到她了啊!
這次會談十分不順利,雙方差點兒打起來!最終顧及著兩界關係,不了了之。
浮夏二人回去後就只負責照顧浮水了,也沒有精力再去管其他的。
百花回去後,卻是派人四處尋找曉青,但這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般,一點兒蹤跡都沒有!百獸谷沒有,冰雪宮沒有,神界沒有,妖界沒有,魔界也沒有!
那麼……只剩下花界了!她不會是……
「你毀了她的計劃,她肯定不會放過你的!」向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翹著二郎腿,看著眼前的自家殿下。
百花惡狠狠地瞪了向子一眼:「要不是你那天拖延時間,使計誆我答應那件事,又怎麼會有現在這些事?!」
向子理虧,只好閉嘴。心裡腹誹:「我要不使計誆你,那天族太子都該攻到花神眼前了!」
依著曉青的性子,她這般信任的人,卻利用了她,自然是會報復的,但她自然也是不忍心直接衝到百花跟前來殺他的,那麼……就會去殺花神!
想到這裡,百花莫名心慌。雖然全盛時期的曉青不一定打不過花神,但是她如今的身子,要是真去殺花神,還不得被打死?!
花界突然退兵,妖界見勢不對,也灰溜溜退了兵,三界聯盟潰散,神界得以喘息一瞬。
但魔界大軍仍舊壓在邊界,不退不進,威脅十足!隱林只好派兵駐守邊界,時刻防範著魔界。
浮夏去找隱林議事了,浮樹一人守著還未醒來的浮水,坐在床邊打盹兒。
「浮樹……」床上的人突然開口,極輕極輕地喚了一聲。
浮樹登時驚醒,手忙腳亂地站起來,俯身看了看床上的人。浮水已經睜開眼睛了,雖然看著還很虛弱,但至少清醒了!
「你終於醒了!等著浮夏回來……」浮樹雙手捧心,開始暢想三人重聚的場面。
床上的人直搖頭,掙扎著抬起一隻手,拉住了浮樹:「聽我說……你別……我們和她終究是不一樣的!」
浮夏是神界祁夏族公主,她滿心滿眼都是想著怎麼為她的族人申冤、怎麼走的更高的,她有很大的野心。而浮樹和浮水呢?她們只是想活著。
浮水半仙半妖,浮樹是當年的罪臣之女,二人身份尷尬,這些年都是靠著曉青的庇護得以隱姓埋名安穩度日的。
如今,很明顯,浮夏身份曝光,野心也曝光,她要走的路,終究是與曉青不對付的,所以,浮水和浮樹萬不能跟著她走!那只有死路一條!
「不,不會的!我們是姐妹啊!」聽浮水說完,浮樹既震驚又恐慌。
「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浮水恨鐵不成鋼地抓著浮樹的手:「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你看看我,啊,看看我!我是什麼下場!」
逼不得已,浮水只好把自己當時看懂了曉青的手語並協助她逃婚,後又收到她給的奇怪令牌的事,全部和盤托出。
「你看,我幫了她,可她是怎麼對我的?那令牌,護得了我們,同樣也要得了我們命!當日我就是因為扔了那令牌,才會被不知是什麼東西的人傷成這樣!」
浮樹愣愣地看著浮水,她感覺,自從曉青不裝廢柴了,大家就都變得讓她不認識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記住,不要跟著別人走,他們是貴族,和我們不一樣,他們鬧他們的,我們只要安安穩穩地活著就夠了!」
浮樹懵懵懂懂地點點頭。說實話,比起浮夏和曉青,她和浮水其實更親近一些,二人經歷相像,地位相像,比起其他兩人,浮樹確實更願意相信浮水。
浮夏在焚玉宮議殿,看著隱林批閱奏摺。近日的奏摺還能說什麼?魔界大軍壓境,有主和派也有主戰派,兩方勢力爭執不下,天帝又學花神閉關不出,隱林頭疼不已。
「卓瑪那邊,暫時沒有任何消息。」浮夏見隱林批完摺子了,便開口道:「除了我們,花界也在找她。」
花界?花神?花神找曉青能是什麼好事嘛!當年也不知自己這個妹妹發的什麼瘋,借舞劍之時的動作,將淬了魔界噬靈散的長劍送進了花神長子百黎的心口!百黎體弱,那一劍一擊致命。
當時曉青剛立功獲封,天帝為了保全顏面,以一句「舞劍失手」決斷,也給了花神不少補償,但花神卻不依不饒,直接造反。此後花界與神界一直不對付,花神甚至將自己嫡出的親兒子送來刺殺韶儀公主。
呃,雖然百花沒得手……啊不,是不知為何,根本就沒有出手,但這個時候花界找曉青,定然沒有好事情!
看著隱林的臉色變化,浮夏還是再次開口了:「不過,看樣子,卓瑪和百花已經分道揚鑣了,花神也還在閉關,所以……」
浮夏停頓住,沒有說下去,其實她是想說:所以,你看會不會是百花在找卓瑪?
當然,如果還只是停留在百花是來殺公主的這個觀點上的話,浮夏絕對不會有這種猜測。畢竟她也是觀察了很久這兩人的,再笨也該發現,現在不止是曉青一廂情願拉著人家逃婚了。
後半句話雖沒說出來,但隱林也意識到了。如此看來,自己這個妹妹,還真不是個省心的……
坐在自己議殿裡的百花,冷不防打了個噴嚏,將自己飄遠的思緒扯了回來。他揉揉鼻子,定定神,抬眼看向眼前正在跟他匯報的向子。
「殿下,就這麼多了,真沒了!」向子為難地看著自家殿下:「真的找遍了!」
「噢,繼續找,再接再厲!」百花面無表情地開口。
向子敢怒不敢言啊!莫名其妙退兵已經惹得花神不滿了,這還沒完了?!堂堂小花神,未來的花界之主,竟然為了敵方的公主整日魂不守舍的!
當初勸他把人直接綁回來還不肯,現在人跑了,倒是逼著他們這些下屬跑腿找人!像什麼樣子!
看著向子那怨懟的眼神,百花坐直了身子,眯了眯眼:「怎麼?不服?」
「沒有,沒有,屬下不敢!」向子收起眼神,俯身作禮。再怎麼說,這人不見了,也有自己當時橫插一腳的「功勞」,向子覺得,自己要是再惹毛了自家殿下,大概也離被剝皮抽筋不遠了!
百花雖為花神嫡子,但很小的時候遭奸人所害,直接被送走了,再回來時已經飛升上神。可這有什麼用呢?與花神不親啊!花神依舊寵愛自己的大兒子,甚至將好不容易被尋回的百花困在一處別院裡。這一困就是數年,直到百黎死了,花神造反,他才憑藉一身力量為花神立功,得以住進宮中。
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如今卻能在花界站穩腳跟,必然是不好惹的。
向子是花神賜給百花的近侍,他自然清楚一切緣由,總之殿下不好惹,能不惹就不惹。
「對了,那天帶頭去找她麻煩的人,死了沒有?」百花彎起嘴角,「聽說沒人命令他們,是他們自己行動的?」
「啊,是,那些人嘛,都是當年大皇子的人,所以……」向子抬頭,看向百花,後者正捏碎了一隻茶杯。
倒吸一口涼氣。向子覺得,要說那韶儀公主心狠手辣至極,自家殿下也差不到哪兒去!那日帶頭的那人,可是被殿下割斷了手腳筋,放任他的血流干,昨日剛剛斷氣。
主僕二人還在絮叨,百鳥就從向子身後探出頭來,突然出聲「哇」了一聲!向子當場嚇個半死!
「哎呦喂,小公主啊,您能不能心疼一下屬下,這邊剛被你兄長嚇過,你又來!」向子撫著心口喘氣。
看到百鳥,百花立刻就想起身逃跑!
「哎,哥,你去哪兒?」百鳥眼疾手快,幾步上前拉住百花:「母妃讓我來給你送些吃的!」
認命地閉了閉眼,百花只好又坐回去:「臭丫頭,就知道你是母妃派來的!」
「哼!誰讓你東西給出去了人卻沒帶回來!」百鳥將手中的食盒放下,打開,從裡面拿出精緻的糕點。
還想懟她幾句的百花,看到這幾盤糕點,突然愣住。
他記得,曉青很愛吃他做的糕點。那丫頭嘴刁的很,她宮裡的廚子都嚇跑了好幾個,但是,他做的吃食,她都很愛吃……
眼前又出現那人哭著抱住自己,說自己只有他了時的可憐樣。
對啊,她只有他了,可他卻丟了她。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他說讓她等他回去,可他卻晚了一步。
六界動亂,不少人在盯著她這個天族公主加女媧後人,她能去哪兒?
「想什麼呢?」百鳥伸手在百花眼前晃了晃:「光想不行啊!你得找啊!」
「閉嘴!臭丫頭!放下吃的滾回你自己那兒去!」百花拍開妹妹的手,自顧自離開,回了寢殿。
百鳥的目標立刻轉向一旁的向子:「你能不能好好找!這都多久了,還沒有消息?!你看給我哥氣的!」
向子:「關我什麼事啊!那人家要躲躲藏藏,我能怎麼辦啊!」
雨瀟看著打著傘站在雨里一動不動的自家主人,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主人,別等了,再等這六界就該沒了!」
自從前段時間主人決定去魔界,並潛回百獸谷將魔珠偷出來後,她就回到了之前和百花分開的那家客棧,也不進去,就站在對面等。這一等就是好多天,去魔界的計劃也擱置了多日。
「噓!閉嘴!」我伸手捂住雨瀟的嘴,立起耳朵聽雨里的聲音。
哀怨的,開心的,悲憤的……種種聲音都顯得十分不真實,也確實不真實,我知道這是我自己的幻覺,但還是要聽清,要記住。
我的身份決定了我所能聽到看到的,並不只是當下存在的。我身邊出現的每一個不正常我都得記得,以備不時之需。
要去魔界,必然不能再讓自己弱下去,所以我收起了壓制著腹中孩子的術法,雖然靈力恢復,但感知力開始混亂,開始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雨里傳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聽得我心悶,我煩躁地揮手,直接將這一場雨轉移到了別處。
「不能等了,走,去魔界!」我收起傘,抬腳就走。
要到達魔界,就得是六界大穿梭,而如今整個六界都在找我,我不能露出一點兒行蹤來,否則就該全盤皆輸了。也就是說,我得隱了周身氣息,避開追捕,還不能隨意用法術。
魔尊當真是個狠角色啊!知道我此行趕過去不易,還提出這種條件,甚至直到現在,魔界大軍還駐紮在神界邊界,以此來威脅。
不過……花界為何突然退兵了?最近好像追殺我的那群花界暗衛也沒了消息。這倒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管他呢!現在沒空搭理這些!
突然收了身上的禁術,我一時還緩不過來,所以一路上行進速度很慢,甚至不停發高熱,還有幾次昏迷不醒。
雨瀟每次都看著我痛苦的樣子急得直跳腳,但她是劍靈,完全幫不上忙。
「百獸谷有靈藥,不如我去偷來給主人吧!」雨瀟信誓旦旦地拍胸脯,我就看著她突然跑走。結果,不過幾炷香的時間,她又回來了:「完了完了!仙發現魔珠丟了,現在百獸谷守衛可嚴了!」
這傻丫頭,魔珠丟了多久了?仙能是現在才發覺?要不是她老人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初我也不可能就那麼輕鬆把魔珠偷出來。如今谷中守衛森嚴,恐怕不是因為此事。
果然,又過了幾天,聖姑與仙開戰的消息就傳了來。
冰雪宮因助了百獸谷一臂之力,惹惱了聖姑,招來了一場天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