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見『毀容』兩個字以後，葉婉晴完全清醒過來。
她拿著已經空了的水杯，腦子也有點空。
「顧靳淵，你覺得是我想要害她毀容的嗎？」
她訥訥的開口，從冰箱上看見自己臉上無助又狼狽的表情。
她之前以為自己承受得已經夠多了，這會兒被扣上新的罪名以後才發現這世界上的痛苦遠比她想像中的要變化多樣。
她從來無法預知，下一次的痛苦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樣的形式呼嘯而來。
讓她無力招架，亦無力承受。
顧靳淵沒有正面回答葉婉晴的問題，轉而問了一句：「在房間裡面那十多分鐘，你和她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啊？
不過是隨便聊了幾句話而已，沒什麼反常的。
葉婉晴在心裡說，緊緊抓著手機，手指用力到發白。
「我沒有做傷害她的事，如果你認定是我做的，大可報警抓我，我會乖乖在家等著，不會像謝飛那樣逃跑！」
說完最後一個字，葉婉晴直接摁斷電話。
看著手機屏幕黑下去，顧靳淵的表情有點複雜，林淮在旁邊嘆為觀止：「大哥，你一直都這麼簡單粗暴、不給人家任何緩衝機會的嗎？」
「你覺得我不應該這麼做？」
「當然不應該了！這事要真是她做的，她會傻到直接在你面前承認嗎？她這是有什麼想不開的，要湊到你面前讓你封殺她？你這樣能問出真話來就見鬼了！」林淮毫不客氣的說，嘴裡小聲嘀咕：「退一萬步講，萬一不是她做的，你這豈不是又傷了人家的心了？」
「你剛剛不是很肯定是她嗎？」顧靳淵反問，林淮不自在的摸摸鼻尖：「我剛剛也就是那麼一說，到底是不是，最後還得看證據，總不能空口白牙就定了一個人的罪。」
他說話雖然有時候不著調，但做了這麼多年醫生，做事多少染上點職業病，不會真的那麼輕易斷定一件事的真相如何。
顧靳淵沒了聲音。
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麼要打那個電話給葉婉晴，明明他也是知道的，她那個人，識時務，有時候的確會耍點小心機，但絕對不會害人。
她想要的想做的都很簡單，以前是為了母親，後來是為了孩子，從來不會是為了她自己。
她在他身邊，一直都是被他掌控著的，她若是要用這樣的法子害喬筱悠，未免也太過愚蠢。
但在這個時候，顧靳淵就是想聽聽她的聲音，看她是不是如林淵所說，在看見公寓裡突然出現一個女人以後氣得要死。
他在她心裡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是孩子父親、顧先生還是別的什麼？
他的心裡有著他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期待，期待在葉婉晴心裡，他不是孩子父親，不是金主，只是顧靳淵。
明明他和那兩個角色是分不開的，最近他卻時不時的想從你兩個身份剝離出來。
甚至撇開顧氏，他如果什麼都沒有，在她眼裡，他又算什麼？
葉婉晴掛斷電話以後直接關了機，顧靳淵又打了一次，沒有撥通，林淮見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是難受。
這年頭，敢對顧靳淵這麼使小性子的女人可不多見了。
打不通電話顧靳淵也沒什麼反應，把手機揣進兜里，推開門輕手輕腳的走進病房。
病房裡很安靜，有淺淡的藥味，喬筱悠躺在病床上，沒了鏡頭下的妝容，五官依然精緻漂亮，皮膚也護養得極好，說她是十來歲的少女也是有人相信的。
顧靳淵走到床邊坐下，林淮在門口打了個手勢拉上門離開，把空間完全留給兩個人。
今天累了一天，這麼坐下來以後，顧靳淵才總算鬆了口氣，他不由抬手揉了揉眉心，過了一會兒拿出手機，點開和Alen的對話框開始輸入。
剛輸了幾個字進去，一個柔柔的聲音響起：「不要告訴我哥。」
偏頭，喬筱悠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乖巧的躺在那裡看著他，眼底有小小的哀求，有著和她年齡不符的可愛。
「他以後知道了會生氣的。」
顧靳淵淡淡地說，幾乎可以想像到那個叫Alen的男人生氣的樣子，他可不希望到時候顧氏的電腦被攻擊癱瘓。
喬筱悠無奈，嘆了口氣：「我已經二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們不能一直這樣管著我。」
「只要Alen還有一口氣在，你就是變成滿頭白髮的老太太，在他眼裡也還是個孩子。」
顧靳淵笑著說，想起喬筱悠和Alen鬥智鬥勇的過往，心頭微暖，那些煩躁的情緒也都壓了下去。
知道顧靳淵說的是不爭的事實，喬筱悠除了嘆氣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想起剛醒來是顧靳淵揉眉心的樣子，擔心的問：「公司的情況很不好嗎？我聽說那些老股東都撤資了，現在國內只有你自己撐著，我這裡還有一點積蓄……」
「沒事！」
顧靳淵打斷喬筱悠，堅定不移的說，好像不管有多大的風雨，他都能一個人扛下來。
喬筱悠的話被堵在喉嚨里，張了張嘴，半晌訥訥道：「這麼多年，你還是這樣。」
這樣不肯服軟認輸，也不肯向周圍的人示弱求助，一個人把所有的事和情緒都埋在心底，完全封閉自己，像一座孤島。
無論世界如何熱鬧喧囂，他的世界永遠黑雲壓頂，大雨傾盆。
顧靳淵沒和喬筱悠繼續那個話題，刪除對話框裡未發送出去的消息，把手機揣進兜里：「好了，我不告訴Alen，你現在可以放心的睡了。」
「你呢？」
喬筱悠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顧靳淵斂了疲憊，坐得筆直：「我在這裡守著你。」
這話，多容易讓人誤會。
但喬筱悠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他不是要在這裡守著她，而是要替她哥哥守著。
「我已經沒什麼事了，而且這幾天都沒有什麼工作安排，可以好好休養，你還是早點去休息吧。」
她已經補了一下午的覺，比起她，更需要休息的人顯然是他。
「我沒事，你睡你的。」
顧靳淵冷冷地說，語氣有點生硬，明明是關心，愣是被他說出了強迫的味道。
和網上那些不解風情的直男簡直一模一樣。
喬筱悠覺得有點好笑，忍不住問：「顧總，你該不會和顧太太說話也這個語氣吧？」
顧靳淵擰眉：「我什麼語氣？」
他問得理直氣壯，只差把『你敢對我有意見』這幾個大字寫在臉上。
喬筱悠笑彎了眸，一個勁搖頭：「不敢不敢，小女子不敢對顧總有什麼意見！」
她的臉色好轉，恢復紅潤，眼睛笑起來時像月牙，明艷動人，顧靳淵看得心念微動，問了一句：「今天在公寓，你們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