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須知男人至死是少年！姑獲鳥最後的一口魂氣！
李縣丞給顧江明在村外準備的屋子，是一間很大的宅院，年久失修，無人居住。
像這種屋子，按常理來說.是會變成樂平縣裡一些懶漢定居之所，至少遮風避雨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傳出了這間院子鬧鬼的事情。
當然很多人沒有見過這所謂的鬼怪，自然是不信這個邪，直到後來真有人死在這裡後，這個宅院的凶名就這樣傳了出去。
算是徹底沒人敢住在這裡了。
當地人對這個宅子都是敬而遠之的態度。
顧江明是不知道這件事情的，他穿越過來連個身份都沒有，為了不被餓死，不流落街頭，他是壯著膽子去了衙門，憑藉本事弄了一個臨時書吏的公務。
他還覺得李縣丞這個人怪好的，不僅是給他準備了一個無人打擾的大院子，還給他找了一門餬口的工作。
現在這個大宅院，顧江明都是仔細打掃過的，雖然看起來有挺長一陣子沒住過人了，但是在他打理之下，也是多了些許的煙火味。
畢竟，這地方可能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都要成為他在這個世界裡的家了。
「寒舍簡陋，是不能為先生沏茶了。」顧江明面露尷尬的笑容。
茶葉在這個年頭是奢侈品，他當書吏掙來的銅板，都被他換成了日常所需的生活品。
就說那個該死的木板床吧，那玩意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睡得著的，他花銅板買了兩套被褥，一套厚厚地墊在下面。
如果沒有那一層墊著的東西，真是硬的骨頭都要斷掉了。
他要是修行有成，第一件事情就是給自己整一套能睡覺舒坦的床墊。
手作席夢思。
這倒也不是顧江明貪圖享樂什麼的，而是你有這個條件能讓自己過得舒服點，為什麼不嘗試嘗試呢？
真把自己當成加班的時候還要情不自禁泡一壺咖啡，繼續給老闆打工的社畜了嗎？
顧江明走考古系，就是不想當社畜，死在工作檯前。
只是沒想到，考古系還不如社畜。
一旁的許青雲是不介意自己喝不到茶，可是看到顧江明想從柴房燒火，為自己準備一壺熱水，他立刻苦笑道：「使不得使不得.」
讓恩師為自己倒水，於他而言，這是要折壽的。
顧江明卻是沒想到許青雲會有這樣謙卑的態度，但來者是客，你也不能什麼都不做，這是禮數。
白虎的表情上滿是幸災樂禍，看到許青雲吃癟，多多少少讓滿是陰霾的他多了一些好心情。
「這有什麼使不得的。」顧江明從他的心態而言，許青雲如今才是長輩，看到那幅悠悠老矣的模樣，他下意識地想要去尊重對方。
白虎見許青雲開不了口，倒是直接替他說出了話口，「您是他師尊的轉世，師尊給徒兒倒水，按你們人的禮數，是要天打雷劈的。」
「他怎麼敢喝，又如何敢讓伱為他倒水。」
見白虎說了實情，許青雲立刻是拱手一拜，將身下的衣擺往外一撩，露出袖腿後雙膝便沉沉地落在地上。
「弟子許青雲拜見師尊。」
「一生行事，未曾愧對師尊教誨。」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他的話語擲地有聲。
在許青雲的聲音中，他滿是自豪，仿佛是對這一生的所作所為問心無愧。
不知道為什麼，眼前這一幕帶給顧江明的衝擊感卻是無比的強烈。
他其實一直都沒有想到自己給許青雲所帶來的影響，能有那麼的深，能有那麼的沉重。
因為在輪迴模擬中，顧江明和許青雲的師徒線並不長，只是短短的幾句話。
但.
那幾句話卻化作了許青雲的一生。
這不禁讓顧江明想到了一句話。
你在史書上所輕輕翻過的一頁，或許便是他們波瀾壯闊的一生。
輪迴中的寥寥幾字，也正是許青雲一生不變而走過的全部道路。
顧江明沒有說話，他微微失神，這一刻，那一段段冰冷文字中所寫的一切，就像是有血有肉般的歷史活靈活現地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不必如此大禮。」顧江明反應過來以後，立刻攙扶著許青雲起來。
他其實也沒有想到，自己所設想的蜀山，只是想要在那個看不到陽光的時代，灑下一縷名為蜀山的光。
一時的嘗試，卻變成真的。
他也成為了許青雲心裡的那一道光。
這是何等的無心插柳柳成蔭。
但是話又說回來，自己真的能成為他們心裡想要的那束光嗎？
想要成為一個偉大的人，並不意味著你就一定能成為那樣偉大的人。
那是顧江明心裡所想，所渴望的，可是真正落到他自己的手上，他未必能做得到那樣的高度。
這就是理想和現實最大的區別。
看著對自己萬般恭順的許青雲，顧江明終於想清楚了，他恭順的人未必是自己這個『轉世』，而是那個真正以天下蒼生視為己任的蜀山道尊顧江明。
我是我，我又不是我。
原來如此。
【覓長生】那一次改寫過去的機會。
甚至未必就是讓他改變輪迴中的諸多遺憾，而是對於顧江明自己而言，是讓鏡花水月中的虛幻真正化為現實。
你有沒有勇氣
成為那輪迴中，以你的意志所左右出來的完美之人.並走完他曾經走過的一生。
如果有。
那你便是真正的蜀山道尊。
而你也將讓【覓長生】之中所發生的一切，成為板上釘釘的事實。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放棄這個機會，就讓一切都停留在這裡，享受著【覓長生】所帶來的諸多好處。
因為說到底，做到這一切事情的人，仍舊是顧江明本體所進行的轉世輪迴。
顧江明還是那個將天下視為己任的蜀山道尊。
但是顧江明很不爽。
別太小看人了。
兒時的浪漫就在眼前。
你怎能低估一個男人化身一代傳奇的決心，如果真有那麼帥，我顧江明願意付出一切。
須知男人至死是少年。
受你一拜，我顧江明便是那蜀山道尊，不薄於你，不負君心。
許青雲並不知道眼前的顧江明是經過了何等的思想鬥爭，他只覺得在顧江明的身上好像是多了一種意義非凡的責任。
而那種不負眾望的責任感，他曾經在一個人的身上見過。
他的名字也叫顧江明。
「你心裡所感激的那個人，對於你而言並非是我。」顧江明斟酌道，「所以你也不用對我如此恭順。」
在覓長生的界面上，一行小小的字眼出現。
【傲骨天成效果觸發。】
這是從許青雲感激『前世』顧江明時，便已經觸發的效果。
而龍汐是有些聽不懂顧江明所說的話。
他哪裡來的轉世？
近近品味，龍汐感覺顧江明身上的氣息和萬年前的他沒有太大的區別，這明明就是同一個人。
他們之間連結的信念，也證明了這一點。
至於這些想法說到底，還是顧江明骨子裡所帶著的驕傲性情在作祟，他自己就很不喜歡這種感覺，而【傲骨天成】加重了他的感受。
老子遲早親手以蜀山之名，打爆那次數百年前的輪迴。
我說的！
許青雲聽到顧江明所說的話.有些錯愕，但稍稍思索，也是想清楚了其中的原因，「是我唐突了。」
「倒也不算什麼唐突。」顧江明想了想又道：「不知道老先生手上有沒有什麼修行功法，當下的世道混亂，我想要一些自保之術。」
許青雲有些誠惶誠恐，他的一生所學都是顧江明所授，顧江明開口了，許青雲立刻就從懷裡拿出一本古籍。
「多謝。」顧江明又道了一聲謝。
他看了一眼，果真是顧家心法【朝天闕】，後來他精編過後，【朝天闕】變成了蜀山弟子的入門心法，又稱【蜀山心法】。
顧江明打算先修行著，然後再打探一下當年圍攻蜀山那群人的底細，儘量爭取一命速通，將原本覆滅的蜀山給保存下來。
看著上面熟悉的篇幅。
顧江明只是一眼，就感覺自己的身上湧現出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在天地之中零零散散的氣陡然入體，一股暖流從頭頂的天陽穴灌入，下沉丹田，旋即是遊走四肢百骸。
按捺住內心的激動，那股氣的運轉速度是越來越快。
而且他的身體似乎只用了一遍，馬上就記住了【朝天闕】的運轉路線。
不光是如此，它的運行速度更是直接超過了顧江明的想像，第二次周天的運轉速度比第一次周天的運轉速度要快兩倍的速度，而第三次比第二次更快，就仿佛是在進行某種特殊的比拼一樣。
許青雲看著顧江明那石破天驚般的修行速度，他的目光慢慢開始陷入了某種迷茫之中。
然後有些不明所以地伸手摸了摸頭。
顧江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猜到了每一次輪迴的人就是自己本體，可是他也弄不清楚自己現在這個情況意味著什麼。
看著許青雲有些不理解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的目光，顧江明也回了一個我也不知道什麼情況的懵懂目光。
「練氣這就成了？」白虎咽了咽口水，「你們人族修行不是出了名的慢嗎？」
「姓許的，你練氣用了多少天。」
「三天。」許青雲苦澀一笑，「在我蜀山，三天能練氣還是出類拔萃的資質，很多人用了一個月才感應到天地中的氣感，大部分還是以練體為入門的弟子。」
現在的靈氣那麼稀少，能三天練氣都已經算是厲害的人物了。
「我們去外邊吧，你就不要在此地打擾師尊的修行了。」許青雲目光放在白虎的身上，以一種命令的聲音道。
「那她呢？」白虎的虎爪指向了顧江明旁邊的龍汐身上。
「她是師尊此世的夫人，留她在這裡照顧師尊也好。」許青雲意有所指，「何況，我們之間還有些事情要談談。」
許青雲轉身離去，白虎只得默默跟上。
兩人走出宅院，許青雲挪移數步，飛到了宅院外的一棵大樹之上靠著。
「你不是要給我那行事古怪的師娘交差嗎？」許青雲躺在上面悠悠而道：「我或許有法子能保你一條性命。」
白虎看了一眼，用無比懷疑的語氣問道：「真的假的？」
「那瘋婆娘耍狠，你我都是要沒命的。」
許青雲拿著劍鞘飛去，那劍鞘自上而下狠狠敲在白虎的腦袋上，「雖然我不喜我那師娘的作風，但你也不能在她人身後這般詆毀，那畢竟是我師尊曾經的摯愛之人。」
「你回去，只要老實交代情況，我想便可保你性命無虞。」
許青雲用自己的思維邏輯道出他的想法。
像他們這種求道有成之人，其實大多都有這樣的覺悟。
「此話怎講？」白虎頓了頓，「她可不是常人可推測的。」
「一世人一世緣，過往的紅塵已然煙消雲散，這是定數，既然已經變成這樣的情況，再強求其中的緣分，便是與定數作祟，她終究是落不著好的。」
「以我師娘的道行，她應該想得明白。」
而在宅院中。
龍汐忽然吐出了一口氣，那一口特殊的魂氣隨著龍汐的吞吐，立刻是朝著遠端飛去。
這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怎麼會藏在顧江明的身體裡？
它到底有什麼用呢？
龍汐不理解。
但這上面沾染著的，是一股妖力和神氣一同混雜的氣息，妖不像妖，神不像神，似乎還有某種神秘的契約作用。
僅憑這一點，她就不喜歡。
因為只有她和顧江明能有這樣的契約，她不想讓別人跟顧江明也有這種獨一無二的契約。
這是哪來的神明，是要跟我來搶信徒的嗎？
搶別人的信徒不好嗎？
為什麼要盯著自己唯一的信徒不放？
而在龍汐吐出那口妖氣的剎那間。
九玖閉上的眼眸是立刻睜開，她感應到了一個東西正在回來，正在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回來。
「噹噹年我給顧江明留下來的那一口魂氣.怎麼怎麼現在又自己回來了？」
「而且這口魂氣不是早就消散了嗎？」
那一口魂氣再度落於九玖的口中，而下一秒，她就從這口魂氣之中，感受到了一種來自於龍族的氣息。
「他還活著？」
「他真的還活著？」九玖的面色從一開始的詫異變得欣喜，因為這一口魂氣無疑是證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顧江明沒有死，他甚至還活在當世。
唯獨不知道的是顧江明是怎麼活下來的。
「所以.咱女兒的靈體之前出現消散、潰敗的緣故是因為顧江明遭到了不測嗎？」
只要顧江明不存在，那麼她這個女兒的靈體便不復存在。
現在這一口魂氣回來了，但是明月的靈體卻比之前還要穩固。
其實變相也證明了顧江明現在是很安全的。
這是一個反邏輯。
得證了顧江明還活著的消息，九玖很快就能想到這一層可能性。
因為也只有顧江明出現生死危機的情況下，才會造成顧明月的靈體時不時會出現異狀的原因。
哈哈哈哈——
我相公還活著！
他！還！活！著！
九玖之前最悵然若失的事情便是這個，她最怕的是自己所找到的是顧江明的轉世，一個記不得全部過往的軀殼，現在的她便沒有這個後顧之憂了。
找到他.必須要找到他。
不過
九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那口魂氣之中有股龍族的氣息。
對啊。
為什麼會有龍族的味道呢？
而且
從這個波動和氣味來看
甚至是個女的。
九玖的神色突然之間沉了下來。
這很不對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