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8章 一看就知道有事兒

  無數年來，暗夜精靈與永恆之井的聯繫愈發緊密，在永恆之井經年累月的影響下，暗夜精靈運用魔力的門檻被大大降低，以至於他們在魔法多元運用上，達到了空前絕後的程度。

  僅僅幾天時間，暗夜要塞連接月神殿的大橋重新開通，永夜大教堂由內到外完成翻新，即使在入夜時分，信徒也絡繹不絕地來此朝拜、祈禱。

  甚至，或許是因為前些天的騷動，這段時間來此尋求慰藉的卡多雷數倍於以往。

  瑪維·影歌矗立在橋頭路燈旁的陰影里，眺望著通往暗夜要塞這條冷清的橋樑，也觀察著永夜大教堂門前的人來人往。

  信奉艾露恩不一定能得到回報，但取悅女王，一定能收穫頗豐。因此，上層精靈幾乎沒有人會向月神祈禱，他們有他們自己的神，別名財富、名利、權勢的神。

  暗夜精靈雖然有著黑夜的加護，但作物沒有，除了夜夜笙歌的上層精靈，以及部分如影歌女士這樣的特殊職業，大部分平民還是保持著日落而息的生活。

  等到夜深，永夜大教堂的門口也恢復了平靜。

  靜靜等待的影歌女士這才邁開無聲的步伐，沿著陰影的軌跡，悄無聲息地踏進了教堂大門。

  倒不是月之獵手不被待見那麼俗套的原因。民眾，乃至一些祭司對於月之獵手的態度，更多是懼怕。沒有人能保證自己心裡永遠不會滋生一些邪惡的想法，沒有人能保證自己無時無刻不對艾露恩和月神信仰保持著崇敬與熱愛。

  可偏偏，在絕大多數人看來，那正是月之獵手懲處和制裁的標尺。

  不過，作為月之獵手的統領，瑪維並沒有改變這種情況的打算。人們應當敬仰艾露恩的仁慈與博愛，也應當畏懼她的力量。

  「聽說了嗎？那個惡魔在今天日落前被處決了。」

  「你是說，前幾天那個……」

  「對，就是他。」

  「居然這麼快。」

  「是啊，看來艾利桑德大人也認為冒犯月亮母親是罪無可赦。」

  ……

  身邊，兩名年輕的女祭司從門口走過，卻完全沒有發現與她們僅兩步之遙的瑪維。

  聽到這番對話，影歌女士停住腳步，神色莫名顫動。是的，在今天日落前，那個給蘇拉瑪帶來火焰與毀滅的惡魔，在暗夜之井前的廣場上，當著全蘇拉瑪人民的面被執行了處決。

  從抓捕歸案到宣判死刑，這速度快得簡直跟坐火箭一樣。

  真的是正義得到伸張？見慣了黑暗與秘密的影歌女士始終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是的，這不合理……

  暗夜精靈雖然壽命悠久，但生育率低下，有生力量更新換代的周期極為漫長。建國之初，更是因為人力單薄的原因，嘗過諸多敗仗。為此，卡多雷帝國在艾薩拉上任前很多年起，就已經將死刑邊緣化。

  時至今日，除非是不得不殺的重罪，或者是冒犯女王的人，最嚴重的判決，也多是無期或者流放。

  而蘇拉瑪作為卡多雷帝國的宗教文化發源地和中心，為了體現艾露恩的仁慈與無私，更是不會輕易執行死刑。當然，以卡多雷的壽命，無論是遙遙無期的關押，還是接受不到永恆之井賜福的流放，也都算是極為痛苦與殘忍的刑罰了。

  就算是瑪維自己，除了那些拼死反抗的不法分子，基本有條件留下活口的，她都不怕麻煩地活捉了。黑鴉堡壘那邊不說，但這麼多年來，她和同伴們交給蘇拉瑪的不法分子，無一例外的都得到了寬大處理。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對蘭洛斯的宣判感到不可思議。

  一切都太快了……

  下午的處決她也在場，整個流程的時間很短，行刑官簡單宣布了他的罪名，劊子手手起刀落，隨後一轉身便用暗夜之井的魔力挫骨揚灰。

  從蘭洛斯被壓上刑場，再到灰飛煙滅，連五分鐘都不到。除了處決流程熟練得令人後背發涼，影歌女士心裡更多的是，疑慮。

  正如看不清蜜蜂的翅膀，過快的速度，總是能輕易模糊你的感知。

  瑪維沿著牆壁向教堂深處走去，很快便靠近了艾露恩的神像。不同於瓦爾莎拉月神殿那般將神像大喇喇擺在門口，永夜大教堂畢竟是地處居民區的月神殿，神像的位置更加深入，也只有能得到月神青睞的信徒才能近距離拜謁神明。

  https://

  與蘭洛斯的一戰只局限於大廳位置，並沒有影響到這附近的布局和裝潢，但這幾天在月神殿修養的瑪維，卻常常踏入此地。

  這顯然與她往日的習慣相悖，而造成這一改變的，是一柄奇特的，匕首。

  它通體漆黑，刃口如同一輪新月，古老的銘文閃著如月色一般淒冷的光。令人莫名膽寒的是，刀柄與刀身的連接處似乎嵌入了一枚活動的眼眸，嵌入釘刺的護手從其上延伸，直達刀柄底部。

  雖然有些詭異，但這確實不像是用來戰鬥的武器，更像是舉行祭祀或儀式的禮器。

  如果蘭洛斯還在這兒，一定會驚掉下巴。

  薩拉塔斯·黑暗帝國之刃。

  但相比在蘭洛斯手中那怪異扭曲的形態，此刻的薩拉塔斯身上竟失去了那些血肉似的軟組織，就連那枚原本猩紅瘋狂的眼瞳，此刻也好似映射出如月色那般寧靜的銀色輝光。

  雖然依舊有些難以言表的怪異感，但這樣一件閃耀著月光的漆黑禮器，與月神殿的風格倒是頗為契合。

  當然，這種變化並不是突然產生的。在從蘭洛斯身上搜刮到這柄詭異匕首之後，影歌女士就做出了要將它淨化的決定。經過這些天來的洗禮，這柄匕首也終於褪去了一開始的扭曲與瘋狂。

  甚至，還幫她拉近了與月神的聯繫。

  「艾露恩在上，求您照亮我眼前的黑暗。」

  瑪維半跪在地，低下頭，畢恭畢敬地用雙手托起匕首，片刻的寧靜後，一股無形的力量自匕首上湧起，點點銀色的月光從中泛起，帶動它緩緩漂浮在了半空。

  好似化作明月的眼眸帶著寧靜與安詳，緩緩聚焦到瑪維的身上，霎那間，一種令人心曠神怡的慰藉悄然在腦海浮現。

  「影歌女士？」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輕柔的聲音突然出現，瑪維立刻睜眼，漂浮在空中的匕首也隨之落回到她的手中。默默將其掛回後腰，瑪維這才站起身來。

  「最近是有什麼心事嗎？」那寬大的斗篷將瑪維的動作掩蓋得極好，從後方靠近的狄迦娜女士並沒有注意到薩拉塔斯的存在。

  「感謝您的關心，高階女祭司閣下，我沒事。」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月亮母親不希望自己坦白，但有幸能與月神建立如此緊密的聯繫，瑪維自然是神清氣爽、神采奕奕。看到她如此神態，擔心她因為最近事端而煩心的狄迦娜也放下心來。

  「願艾露恩指引你的前路，願……」高階女祭司突然停頓，隨即眼裡冒出一絲疑慮，望向了影歌女士身後的神像。

  「狄迦娜女士？」

  疑慮被打斷，高階女祭司回以微笑：「抱歉，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沒事，不過既然這樣，那我就不過分叨擾了。」心裡還保存著方才所接收到的一段段模糊啟示，瑪維自然不願過多停留，簡單寒暄一番後，果斷道別。

  反觀狄迦娜，也沒有過多深究的意思，她更在意，在意方才自己呼喚月亮母親的時候，為什麼沒能得到回應？

  艾露恩的神跡並不是隨時隨地都能出現的，普通的女祭司一般要很多年才有可能得到月亮母親的一次關注，可哪怕就一次，也能讓祭司們受益匪淺。

  而高階女祭司作為月神教誨的傳遞者，與月亮母親的聯繫自然是所有卡多雷中最親密的。每一次呼喚母親的名字，她都能感受到母親的注視，可剛才……

  難道，母親是在怪我前些天的紕漏嗎？

  仰望著艾露恩莊嚴美麗的神像，狄迦娜心裡愈發對自己的能力感到懷疑。或許，也該到轉交這份責任的時候了。

  狄迦娜並沒有注意到，隨著瑪維消失在入口，周遭的環境好似陡然明亮了幾分。神像原本好似被薄霧籠罩的雙眼，再度在月光下泛起了熠熠的微光。

  與此同時，一束柔和的月光落下，映照在沉思的高階女祭司身上，似乎想要將她眉宇間的愁容撫平。

  熟悉的溫暖與祥和令狄迦娜瞬間驅散了心頭的愁緒。

  「謝謝，母親，我明白了……」

  ///txt/76805/